碧霄正盘腿坐在西偏院的石阶上，膝头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凡间话本，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听见光幕嗡鸣的动静，话本往石阶上一扣，仰起脸拿手搭了个凉棚。
“大姐！二姐！光幕亮了！
今播的是人族那帮人！”
云霄从廊下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枚刚剥了一半的灵橘，橘皮在指间转了个圈，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络。
把灵橘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从屋里探出头来的琼霄，一半搁在碧霄手边的石阶上。
“先看着。”
云霄在碧霄旁边坐下来，声音温温软软的。
碧霄已经顾不上吃橘子了。
“燧人氏退就退，有巢氏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就是这话听着怎么跟大姐你训我的时候一样！”
云霄坐在她旁边，像是被这话勾起了什么。
还没话，就被过来的琼霄抢先开口。
“你少拿大姐跟你自己比。
大姐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客气。”
“我怎么没这么客气了？我多客气啊！”
碧霄不服气，拿橘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大姐上次我‘你要再偷吃灵果我把你吊到三仙岛旗杆上去’，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赵公明把玉简往旁边一搁，终于从看戏模式里出来了。“你那是活该。
三仙岛后山那棵紫纹蟠桃，师尊留着待客的，你一偷三回，不吊你吊谁？”
“大哥你站哪边的？”
“自然是站道理这边的。”
赵公明着，伸手从石阶上那半盘灵橘里拈了一瓣，指尖蹭过橘皮上的白络，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促狭。
“再了，云霄难道平日对你还不够好吗？”
碧霄气结，拿橘子皮丢他。
赵公明偏头躲过，橘子皮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
琼霄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笑得眉眼弯弯。
“大哥这话到点子上了，你平日偷吃灵果、闯了祸，哪次不是大姐替你遮掩？
上次你把多宝师兄的琉璃盏碰碎了，还是大姐悄悄拿自己的私藏赔给师兄的，你倒好，转头就忘了。”
碧霄嚼橘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鼓着的腮帮子渐渐瘪下去，耳根悄悄泛零红，嘴硬道。
“我、我又不是故意忘的……那不是当时情急嘛。”
云霄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淡却带着暖意。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少闯点祸便是。”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指尖转着灵橘，眼底漫开笑意，抬眼望向上还在流转的光幕。
燧人氏正拍着有巢氏的手背，神色坦然得仿佛只是要出趟远门。
赵公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燧人氏道友是真洒脱啊。”
碧霄捧着自己的脸，好奇问道。
“大姐，你燧人氏退位之后干嘛去？真就修炼？”
云霄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
“燧人氏掌火千年，早已将火源之道悟得透彻，退位后多半是寻一处清净地界，潜心精进道行吧。”
碧霄托着腮帮子，眼里满是向往。
“那倒也自在，不过我觉得燧人氏前辈也有可能操心惯了，不准过几年又闲不住，跑回来问‘你们这弄得不对那弄得不对’。”
赵公明闻言被灵橘呛了一下，咳得弯腰拍着石阶，好半才顺过气来，指着碧霄笑得直打颤。
“那有巢氏不得被他气死！
刚把权交出去又回来指手画脚，还不如不退呢——
妹你就是瞎想！
燧人氏退位兔多敞亮，就差那个位子是个烫手山芋，巴不得赶紧扔出去。”
云霄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这话听着像是在羡慕。”
“我羡慕什么？
我羡慕他有人可以退？
咱们截教那时候，师尊倒是想退，问题是退给谁？
多宝师兄一个人扛着万仙的担子，底下师弟师妹们一个比一个能惹事，谁敢接？”
他这话时嗓门拔高了些，只是后面越音量越低。
廊下的风卷着灵橘的清香掠过，石桌上那半盘灵橘被吹得晃了晃。
碧霄的嬉闹声也歇了，她捏着手里的橘子瓣，指尖的甜意忽然淡了。
是啊，多宝师兄如今还守在碧游宫。
琼霄收起了笑意，伸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道。
“咱们如今在这岛上清净，也不知多宝师兄……他肩上的担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轻些。”
赵公明望着远处海相接的地方，忽然捡起一瓣灵橘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粗声道。
“担子重不重的，他多宝也扛了这么多年，没见他喊过累。
咱们在这操心也没用，倒不如多想想，下次回碧游宫时，给他带些灵橘之类的特产当伴手礼，也算是……”
他顿了顿，没把“安慰”二字出口，只重重拍了下石阶。
“也算让他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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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城外城。
“这老头有意思，人族正鼎盛呢。
他倒好，拍拍屁股要退。
换咱们这边，阐教要是有人敢跟师尊‘您该退了’，师尊怕是得拿三宝玉如意敲他满头包。”
哪吒火尖枪横搁在膝头，闻言拿枪尖挑了挑太乙的袖子。
“师尊，你这话得好像师祖会退一样。”
“他当然不会退。”
太乙理所当然地一挥手，
“你师祖那性子，退什么退！
就算把自己坐成昆仑山上一块石头，也得守着玉虚宫的门槛，绝不往后挪半步。”
他着，还煞有介事地点零哪吒的枪杆。
“不过话回来，燧人氏这手甩得倒利落，换你师祖，怕是要攥着权柄到地重开都不肯撒手。”
哪吒想了想元始尊坐在云床上变成石头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师尊，你这话要是被师祖听见——”
“你就是不是吧。”
哪吒不话了，可嘴角那点抽抽没压下去。
其实他也知道，太乙这话并不是师祖重权欲，而是根本就不放心膝下弟子的能力。
要不换那光幕里的妙珩师伯试试？
那绝对是让位的相当利索。
谁敢有意见，师祖能直接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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