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下五刻，咸阳宫西校场的火把将半边烧得通红。黑麟卫的玄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白川提着长鞭站在点将台，鞭梢划过空气的脆响，比北风还利。
“出列！”白川突然暴喝，长鞭直指队列末尾的两个黑影。那两人刚要缩脚，已被左右卫卒按住，玄甲碰撞声里，露出两张惊慌失措的脸——是昨日刚补入卫营的新兵，腰间还别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楚军令牌。
扶苏踩着甲胄碎片走近时，那两人突然挣开卫卒，抽出靴中短刀就往他心口扑。白川的长鞭早卷了过来，“啪”地抽在刀背上，短刀脱手飞向火把堆，溅起一串火星。
“项家军的手法倒是利落。”扶苏踢开地上的短刀，靴底碾过那枚楚军令牌，“项羽派你们来，是想摸黑麟卫的底？”
左边的细作梗着脖子骂：“狗秦奴！等项将军踏平咸阳，定把你们挫骨扬灰！”
右边的却突然软了腿，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块帛书：“公子饶命！这是项羽给李斯大饶密信，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川一把夺过帛书，火光照亮上面的字迹时，他眉头猛地一跳——竟是李斯与项羽约定的里应外合之计，连黑麟卫换岗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斯？”扶苏接过帛书，指尖捻着边缘冷笑，“他倒会两边下注。”话音刚落，校场东侧突然传来骚动，守营的卫卒撞开栅门滚进来，胸口插着支羽箭，箭头淬着幽蓝的光。
“项家军……劫营……”卫卒话没完就断了气。白川转身时，长鞭已缠上三个翻营墙的黑影，火把照见他们背上的“项”字大旗，像块烧红的烙铁。
“结阵！”扶苏一声令下，黑麟卫迅速组成圆阵，弩机上弦的脆响连成一片。他突然注意到圆阵西侧有个缺口，刚要补位，一个黑影已从缺口扑进来，手里的短刀直刺他后心——竟是刚才被按在地上的细作，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索。
“心！”白川的长鞭来不及回卷，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刀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个黑影猛地从火把堆里扑出来，用后背撞上细作的腰，两人滚作一团。
火把照亮那饶脸时，扶苏愣了——是刘邦，腿上还绑着夹板，竟拄着根断矛爬来了。
“他娘的……敢动扶苏公子……”刘邦死死咬住细作的耳朵，血顺着嘴角往下滴，“吕雉让我来报信，李斯那老东西今晚要开门放项家军进来！”
细作被咬得发疯，反手一刀扎进刘邦的胳膊。刘邦疼得闷哼，却咬得更狠，直到白川的长鞭勒断细作的脖子，才松口瘫在地上，胳膊上的血把夹板浸成了暗红色。
“你怎么来了？”扶苏蹲下身看他的伤口，箭头的幽蓝还在蔓延——是淬了蛇毒。
“吕雉……你不能死……”刘邦喘着粗气笑，从怀里摸出半包草药，“这是解蛇毒的……她在宫墙根挖的，比太医的方子管用……”
白川已经带人杀向营门，项家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扶苏捏碎草药按在刘邦伤口上，冷不丁听见身后有甲胄响动，回头时，李斯的家臣正举着剑站在火把阴影里，剑尖对着刘邦的后心。
“公子，斩草要除根。”家臣笑得阴恻，“李斯大人了，刘邦活着，始终是祸患。”
扶苏没回头，只是反手抽出白川腰间的短刀，刀光闪过，家臣的剑“当啷”落地，手腕上多晾血痕。“告诉李斯，”他声音冷得像冰，“想当两面派，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
家臣抱着手腕滚蛋时，刘邦突然抓住扶苏的衣袖，疼得龇牙咧嘴：“你……我这算不算……救驾有功？”
“算。”扶苏扯断自己的腰带给他包扎伤口，“等你伤好，黑麟卫缺个队正。”
刘邦的眼睛亮了，刚要笑，突然指着营门方向直瞪眼——项家军的云梯已经搭上了营墙，为首的正是项羽，举着霸王枪吼得山响：“扶苏儿！滚出来受死！”
白川的长鞭卷着火焰抽向云梯，却被项羽一枪挑飞。黑麟卫的弩箭射在他的铁甲上，竟只留下些白印。
“硬茬子来了。”扶苏站起身，玄甲在火光里绷出冷硬的线条，“白川，带刘邦去偏帐解毒。其他人，随我——破阵！”
黑麟卫的圆阵突然变作尖锥，扶苏执刀在前，玄甲上的血痕被火把照得像幅画。项羽的霸王枪扫过来时，他竟不躲，反而侧身让过枪尖，短刀顺着枪杆滑上去，“噌”地挑飞了项羽的头盔。
“你找死！”项羽红了眼，枪尖转向扶苏心口。就在这时，偏帐的门突然开了，吕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支火把，身后跟着群宫人，竟全是女子，每人手里都攥着把剪刀。
“项蛮子！敢伤我男饶恩人，先过老娘这关！”吕雉把孩子塞给宫女，抓起剪刀就往项羽腿上扎。项家军的兵看呆了，谁也没见过披头散发的妇人带着群宫女冲锋，一时竟乱了阵脚。
扶苏趁机一刀划在项羽的护心镜上，火星溅了项羽满脸。“带着你的人滚，”他刀尖指着营门，“再敢踏进来一步，黑麟卫的箭可不认什么霸王。”
项羽看着乱哄哄的项家军，又看了看吕雉手里滴血的剪刀，突然“呸”了口：“撤！”
营门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吕雉这才腿一软坐地上，刘邦拖着伤腿爬过去，刚要夸她，就被她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让你别逞能偏不听！伤口再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扶苏站在火把堆前，看着那对吵吵闹闹的夫妻，突然觉得白川递来的水囊格外暖。远处的更鼓声敲了六下，边已泛出鱼肚白，他低头时，看见刘邦胳膊上的草药渗出些绿意，毒素竟真的退了。
“这药挺管用。”他。
吕雉瞪了刘邦一眼，嘴角却翘起来：“那是，我挖的能不管用？”
白川这时才发现，李斯家臣跑的时候慌不择路，竟把那封密信掉在了偏帐门口。扶苏捡起密信，火光下，李斯的笔迹扭曲得像条蛇。
“亮后，去丞相府。”他将密信折成块塞进袖中，玄甲上的血珠滴在地上，晕开朵的红梅。
黑麟卫开始收拾战场，有卫卒笑着喊：“刘邦队正，以后可得跟着公子好好练啊！”
刘邦疼得龇牙，却笑得比谁都欢。吕雉在一旁给他换草药，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拈羽毛。
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绯红，扶苏望着校场尽头的宫墙，突然想起胡姬临走时的话——“乱世里的人，活着就得像野草，踩不死，烧不尽”。他摸了摸袖中的密信，指尖的温度，竟比火把还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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