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划拳声震响，酒气混着炖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林山单手捂着那部厚重的军用卫星电话，大步流星地往清静的柴房后头走。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用肩膀把柴房门顶开一道缝，闪身躲进去，避开外头乱糟糟的动静。
“老伊万。”
林山靠在码得齐齐整整的松木柈子上，从兜里摸出半截旱烟，咬在嘴里。
“少他娘的跟我这儿套近乎。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带着浓重俄式卷舌音的大笑。
“林，我的朋友，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老伊万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诚意？”
林山冷哼一声，手里把玩着火柴盒，就是不划火。
“上回你那干儿子安东，可是拿着枪指着我孙子的脑袋，这诚意，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
“哎呀，安东那个蠢货，我已经把他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了！”
老伊万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林，那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是‘奥丁’的人私下买通了他。我老伊万对发誓，对你们长白山珍，绝对没有半点恶意。”
“行了行了，发誓就免了，你们那上帝也管不到这片黑土地。”
林山把火柴棍在牙缝里挑了挑，啐了一口。
“你老远打这个越洋电话，总不是为了跟我解释这个的吧？”
“当然不是。”
老伊万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林，我听，你们把‘奥丁’在远东的那个地下基地给端了？”
林山眼神一凛。
这老毛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大兴安岭那档子事，国家可是下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
“你从哪听来的野道消息？我一个种蘑菇的老农，哪有那本事去端人家的基地。”
林山装傻充愣，语气平淡得像潭死水。
“哈哈，林，我们是老伙计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老伊万不吃这一套，反而笑得更欢了。
“‘奥丁’的远东负责人维克多死了，那个叫张凯的变异怪物也成了一滩血水。这事儿在欧洲的地下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贪婪的意味。
“林，我知道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份‘超级母本’的完整基因图谱，还迎…那块‘神之物质’的碎片。”
林山猛地睁开眼。
黑暗的柴房里，他那双老眼像两把刚磨出锋的尖刀。
他没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老伊万还在滔滔不绝。
“林，‘奥丁’财团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有钱，有雇佣兵，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
“但我不一样。”
“我们在远东有实力，有军队。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
“把东西交给我，我保你林家，保你们红松镇，世世代代太平！”
老伊万抛出了他的筹码，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价格，随你开。一亿美金？两亿？还是你要远东的矿产开采权？”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火柴盒在林山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嘎吱”声。
“老伊万。”
林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你这算盘，打得比那帮美国佬还精啊。”
他摸黑划了根火柴，“呲啦”一声，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却透着股子阴冷杀气的脸。
“你以为，老子当年能把你们打服，是因为我手里有几根破烧火棍？”
林山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老子靠的，是这长白山里的骨气！”
“那玩意儿，是咱们中国的命脉。别你拿两亿美金，你就是把整个克里姆林宫搬来，老子也不卖！”
“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伊万的语气变了，先前的热情荡然无存，透出一股子冰冷的威胁。
“你以为军区那几个老家伙能护得住你？‘奥丁’已经开始在国际上对你们国家的出口施压了。”
“没有我的庇护，你们长白山珍，连一罐蜂蜜都卖不出去！”
“是吗？”
林山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伊万。”
“听你最近弄了批新的破冰船，打算去北冰洋搞科考？”
电话那头的老伊万明显愣住了，呼吸声一顿。
“你……你怎么知道的？”
“老子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林山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股子老谋深算的狡黠。
“管好你手底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狗。”
“要是让我知道，你那破冰船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想偷偷摸进咱们的领海……”
他压低嗓门，一字一顿。
“老子就亲自带着民兵连，去把你的船，炸成铁渣子！”
“嘟……嘟……嘟……”
林山直接挂断羚话。
他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松木香味的冷空气。
这老毛子，看着憨厚，其实心比谁都黑。
当年那点交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林山推开柴房门，大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宴席正到高潮，大壮脱了棉袄，光着膀子踩在长条凳上，正跟人划拳。
“六六六啊！五魁首啊！”
热闹的人声混着狗吠，充满了生机。
林山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那颗隐隐躁动的心彻底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爷爷。”
林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递了条干毛巾。
“怎么了？是不是老伊万那边有变故？”
林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把刚才电话里的事儿简单了一遍。
林虎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他压低声音，凑近林山。
“爷爷，我刚才查了下。老鬼叔在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最近有一批不明身份的外籍人员，正在大量收购防寒设备和高能炸药。”
“而且，他们的资金流向，跟老伊万名下的那几家壳公司，高度重合。”
林山拿毛巾的手顿住了。
他转头看着林虎，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看来，这老子是真打算明抢了。”
林山把毛巾搭在水缸沿上，冷笑一声。
“以为雇几头洋鬼子，弄点炸药，就能来长白山撒野？”
“他爹当年没教过他，这黑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阎王爷吗？”
他拍了拍林虎的肩膀。
“去，把你大伯叫到后院来。顺便把韩彪也叫上。”
“咱们，得提前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备点‘厚礼’。”
林虎点点头，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林山看着满院子欢庆的乡亲，叹了口气，转身朝后院的暖房走去。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夹杂着草药香扑面而来。
苏晚萤正戴着老花镜，拿着镊子，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培育出的参苗授粉。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打完电话了？那老毛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林山走过去，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满是泥土的条凳上。
“还能憋啥，惦记咱们手里的东西呗。”
他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塞了一撮烟丝。
“晚萤，那‘冷冻凝胶’的配方，你改进得咋样了？”
苏晚萤放下镊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改进了。新配方不仅能在瞬间产生极寒，还能在接触到有机物后，释放出一种强效神经麻痹毒素。”
她看着林山，眼神里透着几分担忧。
“你问这个干嘛？不是以后不打打杀杀了吗？”
林山划了根火柴，点燃烟袋，深吸了一口。
“我不找事，事儿找我。”
他吐出烟圈，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
“老伊万那孙子，估计要带人硬闯了。”
“这回，咱们不能光守。”
林山站起身，那股子山大王的悍气瞬间回到他身上。
“老子要让他知道，这长白山的雪，可不是那么好踩的。”
他低头看着苏晚萤，咧嘴一笑。
“媳妇，受累，再给多配几桶。这回，我要给他们来个‘冰雕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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