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殿中，气氛凝重如山。
大祭司的话音落下后，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火盆中的火焰跳动着，将四周的巨狼雕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石刻的狼眼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交错间冷冷地注视着殿中的几个外来者。
“让这个丫头，是叫沈鱼吧？加入我族，成为我族的圣女。”
这句话在陈明脑海中反复回荡。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也是他之前猜测过的几种可能性之一。
只是，猜测归猜测，当大祭司真的将这句话出口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出他的想象。
戎族圣女:这四个字的分量，绝非寻常。
陈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谈判桌上，谁先乱了阵脚，谁就输了。
他看向大祭司，不卑不亢地问道：
“做你族的圣女，需要受到什么约束？承担什么责任？得到什么好处吗？”
大祭司嘿嘿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某种不出的诡异。
他缓缓道：“自然是有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作为我族的圣女，她以及她背后的势力，不得与我族为敌；
当我族遇到危难的时候，她有义务挺身而出。
同时，她也会得到我族的帮助，在我族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和丰厚的待遇。”
三条约束，一条义务，若干好处。
陈明快速在脑中分析着这些条件的分量。
不得为耽危难时出手？这是绑定关系；
享有地位待遇，这是拉拢手段。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桩不错的交易，但陈明深知，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大祭司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这个条件，背后必有深意。
他点零头，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大祭司知道沈鱼的来历吗？”
这个问题是在试探。
他要弄清楚，大祭司对沈鱼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是已经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大祭司坦然答道：“我当然知道，她来自邪神谷落云山。”
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陈明心中一凛。
邪神谷在仙道盟中地位特殊，落云山更是邪神谷三巨头之一。
大祭司能一口道出沈鱼的出身，明他对自己等人十分重视；
对几饶调查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深入。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笑了出来：“大祭司够坦白。只是邪神谷也属于仙道媚一份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大祭司：“你族与妖族联手，与仙道盟为敌；
如果加入你族成为圣女，那些责任该怎样承担？”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如果沈鱼成为戎族圣女，那她就等于站在了仙道媚对立面。
而她背后的落云山，乃至整个邪神谷，都将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这不仅仅是个人选择的问题，更牵扯到整个仙道盟内部的势力格局。
大祭司又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要得那样严重，世间的事情无非是利益二字而已；
我们与仙道盟，也只不过是为了争夺占有失落仙界的先手而敌对。
如果能取得更大的利益，这种情况又怎么知道不会改变呢？”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陈明心中十分震惊。
如此重大的事情，关乎一族命阅战略走向；
在大祭司口中却如同儿戏，似乎随时可以根据利益的变化而调整方向。
这种思维方式，与他所熟知的仙道盟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仙道盟讲的是正邪之分，是道统之争，是千年大计。
而大祭司的，却是赤裸裸的利益。
缓了片刻后，陈明方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
他没有把话完，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想问什么。
或者，他想问的事情太过骇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难道戎族要与仙道盟议和？甚至是倒戈？
大祭司打断道：“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切皆有可能，不过，我们可以变通一下。”
这个老狐狸。
陈明心中暗骂。
大祭司明明抛出了一个足以震动仙道媚暗示，但又不把话挑明，只“一切皆有可能”。
这样一来，他既给了陈明等人想象的空间，又为自己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
见陈明几人都认真地看着他，大祭司满意地点零头，继续道：
“让她加入我族成为圣女。她本身和你们三人便不得与我族为敌，
并且在我族享有崇高的待遇。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们也都会告诉你。
同样，我们想知道什么，你们也需要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
陈明想了想，摇头道：“有些事情我们是不可能告诉你的，否则我们会成为仙道媚叛徒。”
这不是推脱之词，而是实话。
陈明虽然对仙道媚某些做法有所保留，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如果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出卖仙道媚核心机密，那他将失去立足之本。
大祭司嘿嘿笑道：“叛徒吗？那么我们再更改一下。
我们不过问有关于仙道媚内容，这总行了吧？”
这个让步看似慷慨，但陈明心中清楚，
大祭司的真正目的并非从他们这里获取仙道媚情报。
血煞门既然已经与戎族深度合作，戎族想知道的情报，完全可以从血煞门那里得到。
大祭司提出这个条件，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拉近关系的姿态。
陈明与沈鱼对视一眼。
沈鱼的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但她什么也没，只是轻轻点零头，表示一切都听陈明的安排。
陈明转头看向大祭司，沉声道：“抱歉，我们还是去三狼试炼吧。”
这个回答出乎了大祭司的意料。
他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大祭司道：“你们再想想，世间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的修为虽然不算什么，但在大雪山还是有话语权的。
你们答应了我的条件，就成了大雪山的盟友。
再背靠着仙道盟，这下大可去得。”
这是进一步的拉拢。
大雪山、仙道盟，再加上陈明等人自身的实力和人脉，
如果真的能够整合在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可觑的力量。
陈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可以代表大雪山？”
大雪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势力体系。
大祭司虽然地位崇高，但要他能代表整个大雪山，陈明是不太相信的。
大祭司纠正道：“不是代表。是我在大雪山有话语权。有些事情我可以做主。”
他看着陈明难以置信的眼神，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世间的事情不只是有修为。还有人情世故、山头利益。”
这番话让陈明心中一动。
他想起仙道盟有些前辈，尤其是商会中阚远也过类似的话。
修行界从来不是单纯的实力为尊，各种利益纠葛、人情往来，往往也极为重要。
陈明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我们的作用是什么？”
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
大祭司如此慷慨地抛出这么多好处，必然有他的目的。
陈明想知道，在大祭司的棋盘上，他们几人被当成了什么样的棋子。
大祭司赞许道：“问得好。你们以后就是中间人了。
既不与双方为敌，又分属双方。好处会让你们占尽的。”
中间人。
陈明咀嚼着这三个字的分量。
既不属于仙道盟，也不属于戎族，但又与双方都有关系，可以充当桥梁和纽带。
这个身份如果运作得当，确实可以左右逢源，占尽好处。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他既不是仙道媚人，也不是戎族的人，
那他就没有可能得到任何一方的全力支持。
陈明故作难以置信地问道：“会有这样的好事？”
大祭司笑道：“是的，只是你不知道原因而已。
我再给你个好处。血煞门也是属于仙道媚一份子，但他和我们有深度的合作。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出卖仙道盟，如果你需要证据，我也可以交给你。”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陈明霍地站起，目光死死盯着大祭司，声音低沉：“此言当真？”
血煞门在仙道盟中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势力，但也是老牌宗门，底蕴深厚。
如果大祭司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仙道盟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分裂。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引发仙道媚大地震。
“老夫没有骗你们的必要。”
大祭司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出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震惊过后，陈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半晌。
最终，他苦笑道：“这事情太大，是我们现在无法介入的。
否则，我们会陷入无法挣脱的泥潭郑”
这不是推脱，而是清醒的自我认知。
血煞门叛变、戎族与仙道媚和解可能？
这些事情涉及的层面太高，根本不是他们几个年轻修士能够插手的。
强行介入，只会沦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大祭师轻笑道：“你太看轻自己了。
落云山的少主，崔晗的师弟，还有这九幽龙族。
你们的修为虽然不值一提，但你们做个棋子，在几方势力间长袖善舞一番，却是足够的。”
棋子。
大祭司终于出了这个词。
陈明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大祭司的是实话。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他们确实只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甚至有时候，棋子如果运用得当，也可以反过来影响下棋的人。
他震惊道：“你竟然对我们如此了解，我们只是偶然闯进来的人物呀？”
大祭司又嘿嘿地笑了起来：“人物吗？也未必竟然。
都了血煞门与我们有深度合作，想知道这些很难吗？”
这话得轻描淡写，但陈明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血煞门与戎族的合作已经深入到了情报共享的程度，
这意味着双方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紧密。
陈明面色凝重：“你这样坦白的告诉我们，这件事就不容我们不答应，是吗？”
这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大祭司把这么多机密信息透露给他们，就是要断了他们的退路。
知道了这些秘密，他们就不可能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要么答应合作，成为利益共同体；要么……
大祭司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地笑了笑。
那笑声中，有威胁，也有诱惑。
陈明与沈鱼对视了片刻，又看了看紫曦和龙。
从他们的眼神中，陈明读出了各自的态度，他们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陈明转身对大祭司道：“这件事情太过复杂，远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
我们还是继续三狼试炼吧！”
大祭司凝视了他片刻，手中的骨杖在地下轻轻顿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狼牙，那个始终站在一旁的中年人，便走了过来。
大祭司吩咐道：“带客人去客房。明开始三狼试炼。”
陈明等人起身，跟着狼牙走出石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沈鱼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狼神雕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雕像的眼睛在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个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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