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萧云的生死危机感达到顶峰,他的身形几乎已经要接触到那道漆黑如黑洞般的瞳孔边缘时。
他体内的那朵花突然动了。
一阵剧烈的震颤从丹田侧方传来,荡开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那朵五彩斑斓的花,在江灵君将它种入萧云体内后便始终保持着某种休眠般的状态,安静地蛰伏着。
而此刻,它醒了。
不对,不是花醒了,而是它所携带的另外一种深藏的气息醒了。
随着震颤加剧,一股极其浓郁的气息从花芯深处渗透出来,顺着萧云的经脉奔涌而出。
那不是花香。
是剑意。
一股浓郁深厚到极致的剑意,从花的深处倾泻而出。
它的气息纯粹得可怕,仿佛它降临的瞬间,地间所有关于“剑”的定义都被重新书写了一遍。
那些被修士们引以为傲的剑法、剑意、剑道,在这股气息面前都变得苍白而单薄,如同百川归海,江河的奔涌在大海面前不值一提。
仿佛这茫茫地之间,只有这一柄剑是真正的剑,其余的,都只是剑形状的铁片。
萧云的体内,那一缕温养了多年的帝剑剑意也随之自行浮现。
它在他体内的经脉中游走着,带着一种如同遇到了同源之物般的雀跃与亲近。
两股剑意遥遥呼应,如同从同一根根系上生长出的主干与枝条,虽然粗细有别、力量悬殊,却分明同属一脉。
帝剑剑意在靠近那朵花散发的剑意时微微震颤,如同在向着某个更高的源头低头致意,带着一种本能的臣服与共鸣。
而那朵五彩斑斓的花,似乎只是这剑意的载体与躯壳。
萧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方才那柄剑意倾泻而出的瞬间,停留在体内帝剑剑意与那道陌生剑意共鸣时的震颤郑
他只知道,在剑意出现的瞬间,那股一直牵引着他向瞳孔深处飞去的吸引力骤然停滞了。
他不再被动靠近那道深邃的黑色瞳孔,而是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心跳沉重地敲击着他的胸腔。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几息,也可能更长,在那种层次的存在的注视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萧云悬停在半空中,保持着与那道瞳孔之间不近不远的距离,不敢有丝毫动作。
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从四周传来,在虚空中回荡了几下:“嗯……”
那沉吟声持续了几息,萧云感觉这几息格外漫长。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改变,在这种存在面前,他如同沧海蜉蝣,渺到了连“抵抗”这个念头都显得可笑。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云只觉得面前的光影骤然扭曲。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便席卷了他的全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衣领猛地向后甩去。
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的风声骤然炸开又骤然消失,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瞬间被统一成一片刺目的白。
然后,他瘫坐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热意从阳光的照射中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上,温热的,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裂谷边缘。
裂谷就在他面前数丈远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深邃、漆黑、沉默。
仿佛他从未进入过它,也从未被那轮“太阳”凝视过。
萧云瘫坐在原地,呼吸粗重而急促,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血迹,没有灼伤,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直到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如常运转,才慢慢地站起了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安静的裂谷,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面前的裂谷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没有空间扭曲的迹象,那道裂谷瞬间变作了平整的土地,与他脚下的荒原融为一体。
它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云的动作顿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刚刚还是裂谷的土地上,看着它与周围的荒原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的储物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
那枚深青色的玉简,化作了一捧细碎的粉末,安静地躺在储物袋的角落里,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便自行崩解了。
萧云内视自身,心神沉入丹田侧方那朵五彩斑斓的花。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花瓣层层叠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感受不到任何剑意的残留,也感受不到方才那种剧烈震颤的余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开始思索。
裂谷底下的存在,按照他的观想所需时间来看——八百三十多年。
江灵君是三十七年,已经是他无法企及的层次。
而裂谷底部那个,比江灵君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什么境界,尊者?
萧云无法准确判断。
而那朵花中释放出的剑意,能让那种层次的存在产生反应,并且最终选择放他离开而不是将他碾碎,意味着那道剑意的来源,至少也是与裂谷底部那位同一层次的存在,绝不会比它弱上多少。
能让那种存在选择避让的,只能是同等层次的存在。
萧云的思绪微微收紧。
江灵君显然不属于这个层次。
他的修为虽然远超萧云,但观想时间只有三十七年,与八百三十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那道剑意,又确确实实是从江灵君送的花中释放出来的。
这意味着,即便江灵君不是那道剑意的主人,他也必定与剑意的来源有着极深的关系。
萧云又将视线投向那枚已经化为齑粉的玉简。
结合裂谷底部那位的话语,以及玉简在裂谷消失后便自行碎裂的时机,他大致可以勾勒出这个布局的轮廓。
这枚玉简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裂谷的存在,只有在持有玉简的人靠近时才会显现。
持有玉简的人能够感知到它并进入,然后被裂谷底部的那位吞噬。
而对于不持有玉简的人,那处裂谷根本不会出现。
或者,裂谷一直都在,只是无法观测到。
梦三休拿到这枚玉简,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它,却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他以为那是一个藏着机缘的地方,便想带着它潜入玉衡洲。
却没想到被萧云截胡,结果差点让萧云成了那位存在的“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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