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赶紧回转身追问情况:“杜文硕,你快,你想到了什么?”
杜文硕抬眼看着花板,认真思索着当晚的情形,缓缓开口:“我记得当时,我是和少夫人一起出去的。”
苗云凤一听“少夫人”三个字,心头骤然一沉,指的分明就是姐姐张凤玲。
这一刻,她既震惊又寒心。
心底一直隐隐怀疑是张凤玲所为,可又不敢、不愿相信真相真是如此。
眼前的答案,几乎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让苗云凤一时难以接受。
张凤玲平日里再霸道、再蛮横不讲理,她都可以包容、可以忍让。
可她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对自己动了杀心,执意要置自己于死地!
自己对张凤玲的所有恩情与帮扶,她可以不感恩、不记挂在心,也可以拒不承认自己这个妹妹、拒不承认自己的金家后人身份。
可无论如何,她不该步步紧逼,对至亲妹妹痛下杀手!
苗云凤听完这一句话,缓缓站起身,失神地望向窗外。
心中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失望,后续的话语,她一时竟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一旁的杨大夫看出她神色异常,疑惑开口:“苗姐,你怎么了?”
病床上的杜文硕也轻声询问:“苗姑娘,你没事吧?”
苗云凤望着窗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转过脸沉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她命令你,蓄意开车撞死我们?”
杜文硕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解释:“我的记忆里没有这种情况,少夫人并没有吩咐我蓄意撞人。
我只记得那晚上,她是有急事,催着我驾车带她出门,让我在指定路口等候。
可我们等了许久,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少夫人因此十分生气,大发雷霆,不停催促我继续开车往前。
上车之后,她情绪愈发急躁,一遍遍地催我加速、再加速。
没过多久,车子就发生了碰撞事故,随后车辆出故障无法行驶。
那一刻,我慌了神,少夫人也彻底慌了手脚。
慌乱之中,她立刻叮嘱我,赶紧摘掉车牌,把车直接丢弃在原地,装作无事发生,料定没人能查出线索。
之后我们两人,悄悄乘坐黄包车返回了府邸。
回去之后,少夫人再三嘱咐我,让我近期暂且躲避风头,对外闭口不提当晚的任何事情。
再之后发生的事,您应该就都清楚了,我知道的全部经过,只有这些。”
苗云凤静静听着他全盘托出的所有经过,细细梳理其中细节。
从杜文硕的描述来看,这一切并不像是蓄意谋杀,整个过程只是一场意外。
她紧紧盯着杜文硕,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与表情。
杜文硕坦荡自然,目光澄澈,没有半分谎包庇的痕迹。
苗云凤又沉声追问:“她明明叮嘱你严守秘密,不许对外人提及,你为何全盘告知于我?”
杜文硕微微一怔,随即诚恳答道:“我刚刚苏醒过来,残缺的记忆才尽数恢复,一时忘了少夫饶叮嘱,下意识就把所有实情了出来。
况且我昏迷卧床时,看似动弹不得、无法言语,心里却一清二楚。
深夜里,是您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彻夜为我针灸救治,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非您倾力相救,我这条命早已不在。
于情于理,我都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哪怕对方是少夫人,我也只会实话实,绝无半分隐瞒。我知道的所有真相,今日尽数告知您了。”
听完这番话,苗云凤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骤然落地。
压抑许久的郁结一扫而空,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释然与庆幸。
万幸,从杜文硕的叙述可以确定,张凤玲并非蓄意加害自己。
当晚的冲撞事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意外。
事发之后,张凤玲自己也惊慌失措、乱了方寸。
纵然事后弃车封口、逃避责任的行为极其不妥,无论撞到何人都不该这般逃避,属实自私狭隘。
但至少可以确定,她从未对自己动过杀心。
这一点,足以让苗云凤倍感宽慰。
自己往日对她的帮扶、救赎与忍让,终究不算白费。
张凤玲为人自私、爱耍心机,却还没有坏到毫无人性、残害至亲的地步。
想通这一切,苗云凤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神色也缓和了大半。
一旁的洋大夫,见她情绪平复如常,脸上也挂满欣喜的表情。赶紧凑上前来,虚心请教针灸治病的精妙医理。
苗云凤淡淡一笑,温和道:“中医博大精深,针灸只是其中一门独到疗法,内里奥妙万千,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讲透。你若是真心感兴趣,日后闲暇之时,我可以细细讲给你听。”
洋大夫闻言,激动不已,猛地站起身,双手慌乱擦拭着白大褂,诚恳应道:“好!好!太好了!我拜你为师!恳请你收我为徒!”
苗云凤笑着轻轻摇头:“你不必如此,我担当不了你的老师。”
洋大夫先自我介绍:“我名叫杰克,来华不过一年,本意是远赴东方,传播西方医术。
今日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见识到,东方中医的神奇精妙。
连西医宣判死刑、终身瘫痪的垂危病人,你都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实在太过神奇,我被中医医术彻底折服了!
往后我想多与你往来,潜心学习。”
苗云凤心头的一桩悬案,今日终于水落石出,了结了多日以来的心头执念。
既然确定张凤玲并非蓄意谋害,只是意外肇事、自私逃避,她便打算不再深究此事,将这场风波当作意外作罢。
能成功救活杜文硕,解开心头最大疑团,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简单叮嘱了杰克医生几句,便匆匆告别西医医院,起身赶回回春堂。
一路返程,苗云凤的心情格外轻松舒畅。
纵使张凤玲心性狭隘、自私凉薄,所作所为屡屡让她寒心。
但万幸的是,她终究没有泯灭人性,没有对亲妹妹痛下杀手。
悬在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让苗云凤倍感安稳。
可回到回春堂,心绪稍稍平复之后,一个全新的疑惑,再次悄然涌上她的心头。
杜文硕方才明确提及,事发当晚,张凤玲特意让他驾车在路口等候一人,最后迟迟没有等到,才恼羞成怒、疯狂催车前校
大半夜出孝秘密等人、无果暴怒。这反常的行为,又让她提起了注意!这里面,会不会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秘密?
苗云凤正暗自思索、满心狐疑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大喊声:
“起火了!起火了!院外搭建的临时帐篷着火了!”
苗云凤脸色骤变,猛地冲出门外。
放眼望去,庭院外侧搭建的一排临时病患帐篷,已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浓烟滚滚。
她当时就急了,厉声大喊:“快!所有人赶紧救火!救人!”
屋内众人闻声,全都不顾一切冲出来,纷纷找东西,取水救火。
虽这些帐篷并未全部住满病患,仅有几顶有人用。
但哪怕只有一位病人受伤,苗云凤都绝不能接受。
她二话不,也拿起木桶,四处奔走寻水救火。
可奇怪的是,院内提前备好、储满救火用水的大水缸、蓄水池,此刻竟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剩下!
危急关头,来不及细究缘由!
苗云凤立刻快步冲上前,与老苏、老田、杨全道等人一同冲进火场,全力拖拽帐篷内被困的病患。
她顶着灼人火光与滚滚浓烟,率先冲进第一顶着火帐篷,奋力背起一名伤残病患,火速冲出火海。
来不及喘息片刻,她转身再次冲入第二顶帐篷救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帐篷木质支架轰然断裂、帆布棚倒塌!
火势疯狂蔓延,帐篷内的被褥、床架尽数引燃,火星四溅。
一名病患身上不慎沾到明火,衣物燃烧起来。
众人连忙上前,全力扑打灭火、紧急救治伤者。
不远处,最后一顶尚未坍塌的帐篷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可此刻火势已然彻底失控,火焰封路、浓烟呛人,根本无法靠近。
老苏死死拉住正要冲上前的苗云凤,急切劝阻:“姐!别再冒险进去了!已经来不及了!再往里冲,您自己也要被大火烧伤、困在里面!”
苗云凤一把推开老苏的手,神色决绝,二话不纵身冲进熊熊烈火之中!
她刚踏入那帐篷,帐篷轰然坍塌!将苗云凤也罩在里边。
一旁围观的众人惊呼失声,满心绝望。有人失声大喊:“完了!姐被困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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