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众人按位入席。
帝后自然是坐了正中主位,殷暮以承恩公之尊,反倒坐了东侧首座,太子与大皇子坐了西侧,妃嫔们都在偏席。
戏班子在堂下唱着,笙箫婉转,倒也热闹。
殷病殇先端了酒杯,对着殷暮笑道:“今日您为尊,朕该敬您一杯,愿您福寿绵长。”
殷暮见状,心中惶恐,忙不迭地起身离席,躬身双手捧着酒杯,颤声道:“老臣何德何能,劳皇上挂怀,恩浩荡,老臣粉身难报。”
罢,便是仰头一气儿就饮了,嗓子发辣,他一时忍着,杯底朝,便是半滴不敢剩,姿态谦卑到了极处。
殷病殇挑着眉,微微颔首,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晏观音瞧这气氛,也不过端杯了几句吉祥话,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松快些。
姜氏忽然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手里捧着个珐琅酒杯,笑吟吟走到主位前,先对殷病殇福了福:“皇上,嫔妾敬您一杯,贺皇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子嗣绵延。”
殷病殇见她娇怯怯的模样,怕她站不稳,忙伸手虚扶了下,温声道:“好了好了,酒你也不能喝,仔细身子,快坐下吧,不用多礼。”
姜氏抿嘴一笑,见礼后并未退下去,而是又转向晏观音,端着杯子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嫔妾也敬皇后娘娘一杯,娘娘风姿嫔妾一直仰慕,您身居中宫,统领六宫,日日操劳,真是辛苦。”
“只是嫔妾许久不见了,或许看错了,竟瞧着娘娘清减了好些,想来是打理六宫费神,不像嫔妾,没什么大本事,也不聪明,好在肚子还算争气。”
晏观音脸色平静:“你去年六月里刚生了三皇子,这才几个月功夫,竟又添了喜讯,起来,你是有功的,不过你既然身子重,更应该好好修养。”
闻言,姜氏挑了眉:“倒真是沾了陛下和娘娘的福气呢,想来是岁华渐长,您看着精神头不比从前,诸事费心,累着了罢,嫔妾年轻,身子无妨。”
这话一出,堂下丝竹声似顿了顿。
阶下的端妃低着头拨弄耳边的碎发,容嫔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却偷偷瞟向晏观音。
高台之上的殷暮更坐立难安,那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沾了半分是非。
西侧席上的殷朝遂眉头微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却终究没敢作声。
苏旗抬头看了眼晏观音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了看姜氏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她对着高台微微福身,又转向姜氏,语气平和却带着骨头:“皇后娘娘母仪下,协理六宫,上侍承恩公,下安万民,乃是为陛下分家国之忧。”
“妹妹身列妃嫔,身怀龙裔,正如皇后娘娘所是为有功,为妾者自然是以延绵子嗣为重,不过家不比普通人家,妹妹是妃嫔,更当谨言慎行,知晓尊卑。”
“今日是承恩公寿辰,满堂亲眷在座,正是热闹,皇上又是怜惜妹妹紧,想来就算妹妹些不体统的话,皇上想来也不会责怪妹妹的。”
姜氏细长的眉皱了皱,忽然脸色一变,嘴里肚子有些不舒服,马上被别人扶着到了位子上坐下,殷病殇忙让高其唤太医来。
苏旗嗓子一噎,没想到姜氏来就来,这闹得倒像是因她几句话,惹得姜氏肚子疼了,她憋着气儿,同面色不虞的殷病殇告罪。
晏观音冷冷的看着:“丽嫔身子既然不舒服,早些回去吧。”
“多谢皇后娘娘,嫔妾无妨!”
姜氏可不想失去这个在殷病殇跟前儿,给晏观音上眼药的机会。
一抬头,看见凑过来的苏旗,她有些气儿,方才苏旗话总是在讽刺她,她不傻听得出来!
柳眉倒竖,也顾不得装娇弱了,压着嗓子道:“安嫔!方才本宫与皇后娘娘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你不过是靠着皇后赏口饭吃,也敢来教训本宫?”
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旗清瘦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本宫知道,你素日最会巴结皇后,事事都要替皇后娘娘出头,如今我句话,你也要抓着机会表忠心。”
苏旗忍了忍,一时无言,姜氏却越越口无遮拦:“倒也是,你们毕竟苏家满门都没了,你和大皇子在这宫里,不靠着皇后娘娘,可怎么活呢?只是这忠心耿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昭阳宫里专门儿养的……忠心护主的好狗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端妃几人皆惊。
“你住口!”
苏旗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俊脸涨得通红:“姜氏!”
姜氏看着苏旗忽然发作,却不怕,反倒眼圈一红,转头看向殷病殇,哽咽道:“陛下,安嫔姐姐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此发火,嫔妾害怕,肚子疼呢!”
苏旗咬牙,方才姜氏压着嗓子,除了她们周围几个听见,台上的人自然是没听见,她大声道:“姜氏,辱骂嫔妾!还…还提起前朝之事,讽刺嫔妾家中无人!”
这样儿一,众人就反应过来了。
姜氏眼珠子一转,她撇了撇嘴:“这是污蔑,嫔妾怀着孩子,哪里会有这样儿的话,嫔妾就这么被人轻贱……”
“够了。”
清冷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晏观音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姜氏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道:“丽嫔,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嫔妾何罪之有?”
姜氏梗着脖子,目光看向殷病殇,仗着殷病殇在旁,底气十足。
“承恩公的寿宴之上,你竟然如此口出秽言,辱骂妃嫔,藐视中宫,犯了宫规。”
晏观音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苏嫔大皇子生母,早年是跟着皇上从潜邸一起熬过来的,苏家旧事,早已尘埃落定,你当众揭人伤疤,心肠何其歹毒!莫非是你仗着身怀龙裔,便要肆无忌惮,藐视宫规,你今日敢当众辱妃嫔…”
“慢着。”
殷病殇忽然开口,打断了晏观音的话。
他的脸色自然沉了下来,今日本是来表“孝心”的,如今反而添了一肚子火儿,他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皇后,多大的事,也值得动这么大气?丽嫔年轻,如今又怀着身孕,也不过一时口快,也是无心之失。当着承恩公的面,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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