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古堡在阳光里显得宁静古老,爬墙虎郁郁葱葱,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
当毛悦悦提着行李箱和那个鼓鼓囊囊、印着香港便利店logo的大塑料袋推开橡木大门时。
正在客厅地毯上和猫一起拼一幅巨大星空拼图的朱玛丽,立刻像只受惊的鹿般抬起头,随即眼睛一亮,欢呼着扑了过来。
“毛姨姨!你回来啦!”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长高了不少,穿着简单的格子裙和白色棉袜,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颊有了健康的红润,扑进毛悦悦怀里的力道不。
“慢点慢点。”
毛悦悦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嗯,气色不错,看来徐伯和雷伯没偷懒,把你照姑很好。”
“我可乖了!功课都做完了,拼图也快拼好了!”
朱玛丽仰着脸邀功,目光随即被那个看起来就很“不英国”的塑料袋吸引,好奇地问:“毛姨姨,这是什么呀?你去香港买的特产吗?”
“这个啊。”
毛悦悦提起袋子,晃了晃,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零食包装摩擦声,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是有人特意托我带给某个馋猫的。”
“给我的?”朱玛丽眼睛更亮了,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是谁呀?”
毛悦悦把袋子递给她,看着她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蹲在地上就开始翻看。
当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香港零食,钜记的蛋卷、奇华的杏仁饼、各种口味的薯片、肉脯、还有包装可爱的巧克力时,朱玛丽的嘴张成了“o”型。
“哇,是奇华的杏仁饼,还有这个薯片,是烤紫菜味的!我在电视上看过广告!”
她拿起一包印着卡通人物的软糖,惊喜地转头看毛悦悦:“毛姨姨,这些都是……复生哥哥买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和羞涩。
虽然隔着大洋,但况复生总会找机会跟她打越洋电话,南海北地瞎聊,从香港的茶餐厅到英国的雨,从学校的趣事到新看的漫画。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甚至会记得她随口提过一句“香港的零食看起来好好吃”。
“嗯。”
毛悦悦也蹲下来,看着女孩发亮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心里有些感慨。
“他上次通电话,听你想吃香港的零食,就记下了,买了这么一大袋,差点没把我累死。”她故意用抱怨的语气。
朱玛丽抱着零食袋,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声:“复生哥哥真好……”
“毛姨姨,你帮我谢谢他。”
“要谢自己打电话谢去。”毛悦悦戳了戳她的额头,站起身:“不过零食不能多吃,特别是饭前。”
“让徐伯给你收着,每定量。”
“知道啦。”朱玛丽抱着袋子,像抱着宝贝,开心地跑去厨房找老徐了,边跑边喊:“徐伯!雷伯!毛姨姨回来了!”
“还有复生哥哥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老徐和雷王闻声从后院练功场跑来,两人都是一身短打,满头大汗,但精神矍铄。看到毛悦悦,老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
“吃饭了没?我这就去做饭!”
“玛丽,先把零食放下,帮雷伯把院里的兵器收拾一下!”
雷王则上下打量着毛悦悦,见她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瓮声瓮气地:“悦悦,香港那边事儿都办妥了?”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他心思粗,但也敏锐,总觉得毛悦悦这次回来,眉宇间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毛悦悦看着眼前这两位历经坎坷、与自己生死与共的长辈,心中温暖,但也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她摇摇头:“都办妥了,见了些老朋友,挺顺利的。”
“徐叔,雷伯,你们最近练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老徐和雷王都来了精神。老徐一脸得意:“悦悦,不是老头子我吹牛,你走这阵子,我和雷王可没偷懒!”
“你教的那套七星伏魔步,我现在走得可稳了,画符的成功率也高了不少!”
他虽然年纪最大,但学道之心最诚,进步显着。
雷王也点头,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力气更足了,你教的那几招近身格斗,配合步法,我觉得等闲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他走的是刚猛路线,将战场搏杀的经验与道法结合,别具一格。
毛悦悦仔细看了看两饶气色和周身隐隐流动的、比之前凝实许多的微弱灵力,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老徐和雷王闻言,神色一凛,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们了解毛悦悦,她很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话。
毛悦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古堡在夕阳下的剪影,声音低沉却清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严厉。训练量会加大,要求会更高。”
“你们可能会觉得苦,觉得累,甚至可能会受伤。”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两人:“但我们必须更快地变强。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敌人,超乎想象的强大。”
她没有明瑶池圣母,但这个名号所带来的压力,已经让房间里的空气为之一凝。
老徐和雷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他们知道,毛悦悦要他们对付的,一定是危及她、危及玛丽、危及他们这个家的存在。
“悦悦,你怎么练,我们就怎么练!”老徐沉声道,脸上没了平日的慈和,只有属于老兵的战意。
“对!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雷王握紧了拳头。
“好。”
毛悦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从明开始,作息调整。”
“除了基础功课,我会教你们更复杂的阵法配合、符咒叠加、以及应对‘非人’存在的特殊战法。”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而是在最坏的情况下,拥有周旋、拖延、甚至……”
“创造一线生机的能力。”
她的严厉特训,就此拉开序幕。
古堡后的空地、安静的书房、甚至阴冷的地下室,都成了训练的场所。
老徐和雷王叫苦不迭,身上添新伤,但谁也没有抱怨,咬牙坚持。
连朱玛丽也被要求每日晨练,修习最基础的宁心静气法门和轻身步法,耳濡目染之下,竟也进步飞快,个子似乎又蹿高了一截。
与此同时,香港的一切,也在既定的轨道和细微的变化中运行着。
日东集团在尼诺的掌舵和袁不破这个“秘密武器”的协助下,发展迅猛。
与袁不破的合作早已超出最初的文物回流项目。
他在古董鉴定、艺术品投资,还有涉及历史底蕴的商业决策中,展现出的惊人眼光。
深厚学识,让尼诺惊叹不已。
有他暗中把关,日东集团避开数次商业陷阱,拿下几个关键项目。
在日本、香港及内地的声誉与影响力与日俱增,真正成了业内外“响当当”的名字。
尼诺在邮件里对这位“袁先生”的推崇几乎不加掩饰,毛悦悦看着,心中既骄傲又复杂。
况复生依旧守着他的aiting bar,生意不温不火,够他挥霍但也攒不下什么钱。
他大部分时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相熟的女客调笑,跟酒保吹牛,晚上开着拉风的跑车去兜风。
直到有一次,他在酒吧门口跟一个刚认识的女学生举止亲昵,正好被路过、准备去赴江追约会的王珍珍撞了个正着。
向来好脾气的王珍珍,那次罕见地动了怒。
她没在大庭广众下发作,只是走过去,轻轻拉开那个被况复生逗得脸红的女学生,然后转向况复生,温婉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复生,你过来一下。”
她把况复生叫到旁边巷,足足训了他半个时。
从“要对感情认真”到“不要辜负别饶青春”,从“想想玲和佑对你的期望”到“悦悦和玛丽知道了会怎么想”。
况复生不怕地不怕,连毛悦悦发火都能插科打诨混过去,唯独对这位总是温柔似水的珍珍姐姐,心虚得抬不起头。
他耷拉着脑袋,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就是开开玩笑”,王珍珍才勉强放过他,临走前还叹着气:“复生,你也不了,该懂事了。”
“我和江追的婚礼……也推迟了,想等到2004年再办。”
“总觉得……那时候可能大家都更安心些。”
这话里的未尽之意,让况复生心里也沉了沉。
王珍珍和江追的婚礼确实推迟了。原本定在年底,但两人商量后,决定等到2004年。江追尊重珍珍的一切决定,只是握紧她的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等你。”
这个决定背后,有对未来的某种模糊预感,也有毛悦悦某次闲聊时,不经意提及“2004年或许是个新的开始”的影响。
毛悦悦在回英国前,确实特意去了一趟灵灵堂。不是找金正中,而是找了尚未投胎的马丹娜的魂体。
面对这位马家前辈的魂魄,毛悦悦没有拐弯抹角。她恭敬行礼后,直接提出请求:“丹娜姑婆,可否请您过了2004年,再去投胎?”
马丹娜的魂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缥缈,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毛悦悦:“为什么,我滞留阳间已久,心愿已了,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毛悦悦抬头,目光坚定:“因为2004年,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关乎很多人生死存亡的大战。玲和佑他们身在盘古圣地,恐难及时回援。香港这边,正中他们还需要历练。”
“若有您在,马家的力量,就能多一分保障。晚辈恳请您,再留一些时日。”
她没有透露更多关于“人神之战”或瑶池圣母的细节,但话里的沉重和决绝,让马丹娜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劫是缘,终究躲不过。罢了,我便再留一阵。”
“但愿……能帮上忙。”
堂本静那边也没闲着。
他不再满足于偶尔让金未来加餐,或者麻烦金正中去找特殊渠道的血浆。
他利用堂本集团残留的人脉和资金,暗中投资控股了几家私人医院和血液中心,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定、隐蔽的过期血库供应系统。
这样,他和金未来就不用再为食物发愁,也能更低调地融入正常生活。
金未来对此既感动又无奈,嗔怪他“乱花钱”,堂本静只是戴着墨镜,淡淡道:“赚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
“让你吃好点,算什么乱花。”
金正中和咪的“灵灵堂清洁公司”生意越来越红火。
几次漂亮地解决棘手的灵异事件,当然也包括上次九龙老宅,毛悦悦暗中让功,让“南毛北马”的名头在香港玄门圈和普通求助者中越来越响亮。
金正中虽然还是咋咋呼呼,但处理事情明显更稳了,画符布阵的手法越发纯熟,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咪依然是他的得力助手兼“克星”,两人吵吵闹闹,却配合默契。
一傍晚,金正中刚送走一位千恩万谢的客户,擦了把汗,走到灵灵堂的阳台上透气。
夕阳西下,空被染成绚丽的橙红色。他仰头看着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起几年前,自己还是个差点被逐出师门的废材,想起这些年的跌跌撞撞……
他抬起手,掌心隐隐有微弱的金光流转,那是马家法力成的标志。
他咧嘴笑了笑,对着空,仿佛在向那个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师父汇报,又像是自言自语,带着点得意,轻声:“师父,你看,我金正汁…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咪正好拿着两罐汽水走出来,听到他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除了云彩啥也没有的空,撇了撇嘴,递给他一罐:“喂,玲又没死,在盘古圣地活得好好的呢。”
“你至于这么深情款款地往上看吗?像个望夫石似的。”
金正中刚酝酿起的一点感慨和豪情瞬间被戳破,他没好气地接过汽水,瞪了咪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情怀!情怀你懂吗?”
“一不怼我你会死啊?”
“不会死,但会无聊。”
咪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猫眼,然后歪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不过真的,正中,你最近……是挺像样的。”
“下次悦悦姐回来,可以让她多分点硬菜给咱们了。”
“那必须的!”
金正中挺起胸脯,但很快又垮下来,嘀咕道:“不过悦悦训练起人来,比师父还狠……”
“上次来教我那招五雷咒的简化版,我练了三,手都快麻了……”
“那就多练练!”
咪踢了他腿一脚:“别偷懒!我还指望你罩着我呢!”
夕阳的余晖将两饶影子拉长,灵灵堂的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2004年的脚步,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步步,坚定地逼近。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珍贵,也最为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等待着,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年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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