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正门，顺着侧门的路往外走，七拐八拐，拐进了胡同里。
以前来都，要么是军务会议，要么是紧急调防，从来都是戎装在身，车来车往，匆匆忙忙。
别逛胡同，就连街边的房子长什么样，他都没仔细看过。
守护了这么久的人间，他却像个过客，对这里的烟火气陌生得很。
今他想好好看看。
看看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此时正是早高峰，胡同里人来人往。
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按着车铃，车把上挂着铝制饭盒，急匆匆往前赶。
上学的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在灰扑颇冬里格外鲜艳。
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慢悠悠走着，碰到熟人就停下聊两句，问问菜价，家里的琐事。
洛凌成背着手，慢悠悠走在路边，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身上半旧的深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有点发毛，裤脚沾零泥点，再配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往人群里一扔，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胡同口飘来一股豆香，混着油炸的香味。
是家早点铺，搭着个蓝色的帆布棚，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木桌子，长板凳上坐满了人。
煤炉烧得通红，大铁锅里的油滋滋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洗得发白的白围裙，手里拿着长筷子，正翻着锅里的油条。
旁边的大铝锅熬着豆浆，冒着滚滚的白汽，豆香浓郁。
洛凌成走过去，在最边上的空桌坐下。
“老板，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哦，算了，还是来豆汁吧，入乡随俗。”
“好嘞！”
老板嗓门洪亮，应了一声，手上麻利地捞起一根油条，控了控油，放在粗瓷碟里，又端来一碗热豆汁，放在他面前。
“您慢用，刚炸的，脆着呢。”
洛凌成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外酥里软，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面香混着油香，很扎实。
他又端起豆汁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酸涩味，虽然味道稍微有点奇怪，可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打量周围的人。
旁边坐着个学生，背着大大的书包，妈妈坐在对面，一个劲催他。
“快点吃，别磨蹭，要迟到了”。
孩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着，点头含糊地应着，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油蹭到了嘴角也不在意。
对面坐着两个穿藏蓝色工作服的工人，袖子挽到胳膊肘，边吃边聊。
“今上午那批料得赶完，晚上估计得加班。”
“加就加呗，加班四倍工资呢，等发了工资，给我家子买个新电脑。”
很琐碎，很平常。
没有金戈铁马，没有生离死别。
就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洛凌成看着，笑了起来。
他守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丰功伟绩，不过只是过眼烟云。
千古留名，亦非所求。
他所追求的，只是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吃顿早饭，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怕半夜警报响。
就这点东西，拼了命都值。
吃完了，他掏出几张旧版的纸钞，放在桌上压好，起身走了。
老板在后面喊：“大爷慢走啊，明再来！”
洛凌成摆了摆手，没回头。
顺着大街往前走，就是菜市场。
上午的菜市场最热闹，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比战场还喧嚣。
入口处卖白材，摊子堆得像山，绿油油的白菜上还沾着露水，摊主扯着嗓子喊。
“新鲜的大白菜啊，两毛五一斤！”
旁边卖萝卜的，带着泥，看着就水灵。
卖猪肉的案子前围了几个人，老板手里攥着亮闪闪的剔骨刀，问 ：“大姐要哪块？前腿肉还是五花肉？”。
手起刀落，切得准准的，往秤上一扔。
“三斤二两，拿回去炖汤那叫一个美啊。”
洛凌成慢悠悠走着，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没人认出他，都当是个闲得慌的退休老头，穿着朴素，背着手晃悠。
有卖材大嫂热情地招呼他。
“大爷，来点菠菜不？刚从地里拔的，嫩着呢！”
他就笑着摇摇头，再看看，再看看...
走到一个卖鸡蛋的摊子前，他停了停。
摊主是个农村模样的大姐，围着花围裙，看见他看鸡蛋，立刻笑着推销。
“大爷，自家养的柴鸡下的蛋，给家里孙子孙女买点？煮着吃香。”
洛凌成笑了笑：“好，来一斤吧。”
大姐麻利地拿了纸袋子，一个个往里捡，捡了十个，往秤上一放。
“一斤正正好好，您拿好。”
着又多塞了两个进去。
“自家的东西，不值钱，您常来啊。”
洛凌成接过纸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很踏实。
他就这么拎着一斤鸡蛋，在菜市场里逛了整整一上午。
看着人们讨价还价，看着贩大声吆喝，看着孩拉着大饶手要吃糖葫芦，看着老人蹲在地上挑土豆，挑得仔细。
乱糟糟的，闹哄哄的。
却比他听过的任何厮杀声都动听。
中午的时候，他找了家巷子里的老字号炸酱面馆。
门面不大，木头招牌，写着【老陈炸酱面】。
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的，飘着浓郁的酱香味。
十几张桌子，坐了大半满，都是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低头呼噜呼噜吃面，吃得香。
洛凌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来一碗炸酱面，多加点面码。”
“好嘞，您稍等！”
没等多久，面就端上来了。
粗瓷大碗，盛着满满一碗手擀面，上面浇着一大勺炸酱，油亮油亮的。
旁边碟子里摆着面码，黄瓜丝，萝卜丝，焯好的豆芽。
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清爽。
洛凌成拿筷子拌了拌，把酱和面码拌匀了，面条上都裹着棕褐色的酱汁，香气扑鼻。
他挑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面条筋道，炸酱咸香，带着肉丁的油脂香，面码清爽解腻，味道确实。
而且价格还便宜，十块钱便是满满当当一大碗，还有一勺子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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