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定发心头更是一震:这般心狠手准、无所顾忌的枭雄,才真正吃得下这碗饭,甚至可能攀上旁人不敢想的高度。
素素则如被抽空力气,身子一晃,颓然跌坐进身后空椅里。她整个人抖得厉害,眼神失焦,仿佛一下被击垮,不过是背叛连浩龙、出卖忠信义两次,怎么就惹来了这等杀机?
她已暗恨上罗定发:这家伙不知何时就跟李泽俊串通一气,自己这次栽得这么彻底,背后十有八九有他推波助澜。
李泽俊懒得理会众人各异的心思,转向罗定发,语气平静:“阿发,阿松他们那笔尾款,还差多少?”
其实,灭掉阿松四人对李泽俊来轻而易举,但他稍作权衡,还是决定先留着他们。
他并非要用这几个人去要挟罗定发,这事他亲自出面更利落,何须假手他人?真上了他的船,哪有下就下的道理。
留着阿松,是因接下来还有桩事,正适合让他们出面办。若他们手脚麻利、足够可靠,李泽俊倒不介意多养几个生面孔的打手。
听他问起,罗定发也没藏掖:“泽哥,还剩五十万。”
“当初谈妥,整套计划由我来铺排,他们只负责把人带过来,总价八十万港纸。前头我付了三十万,尾款五十万一直没结。”
李泽俊点点头:“建国,跑一趟,我车后备箱有个行李袋,取来。”
他身上自然不会真把现金塞在后备箱袋子里,钱全锁在车载保险格里。但若凭空拿出一沓钞票,反倒容易吓着人,不好收场。
片刻后,王建国拎着一只做工考究的行李袋回来了。袋子一看就是高档货,表面还配着密码锁,先前李泽俊带王建国去见蒋生时,装那一袋手雷用的,正是这只。
平时它只是李泽俊的随身包:塞几件换洗衣物,放些出门必带的物件。可一旦需要,它就能变出保险格里任何一样东西。
李泽俊随手拉开行李袋,抽出几沓崭新的钞票,麻利地数出五十万,朝阿松一扬手甩了过去:“尾款收好。把联系方式留个底,待会我让人带你们去三号落脚点住两,这几别乱跑,更别惹麻烦。”
“七内我准会联系你。还有个活儿等着你们,干成了,再拿一百万!”
“下回任务结束,你们有两个出路:要么跟着我干,要么揣着钱回家,自己挑。”
阿松一把接住飞来的现金,手心发烫,声音都绷紧了:“谢了,泽哥!”
罗定发都已拜在他门下,阿松哪还迟疑?当场改口叫起“泽哥”来,这人可是实打实的老板,刚甩手就是五十万,后脚还许诺百万酬劳。此刻他和几个弟兄望着李泽俊,眼神里全是敬重。
李泽俊略一点头,转头对大河:“带他们去三号避难所,吃住洗漱全包,别亏待。”
又朝阿松补了一句:“酒少喝,女人不安排;你们每人手机必须二十四时开机,我随时可能敲定下一步,就在这周,盯紧点。”
阿松几人齐声应下,没半点异议。
才来几?一个活儿干完,八十万已到手;七之内再挣一百万,这买卖上哪找去?
绑人也好,动手也罢,他们压根不挑。有钱拿,几条命算什么。
大河领着阿松他们刚走,李泽俊目光便落回罗定发和素素身上:“请来的四哥呢?没动他吧?”
罗定发连忙摆手:“哪敢啊!还指望靠他捞一大比呢,人关在后头那间空房里。”
李泽俊颔首:“走,瞧瞧去。”
他抬步就往里走,罗定发立马跟上,王建军、王建国也快步跟了上去。
素素见没人理她,下意识想溜,可身子刚动,又猛地顿住,她忽然明白过来:李泽俊根本不怕她跑。不是疏忽,是笃定她逃不掉。
港岛就这么大,她能躲哪儿?真出国?她既没门路,也没多少活钱傍身。万一落入旁人手里,叫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才叫彻底栽了。
退无可退,素素只得从椅子上起身,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推开那扇门,一间约二十平米的空屋映入眼帘。屋子正中,孤零零蹲着一只铁笼,笼里那人蜷在地上,头上罩着黑布袋,正是罗定发和素素让阿松他们“请”来的四哥。
李泽俊眉峰一蹙:“把他头上的袋子摘了。”
“还有,把笼子打开。是人,不是牲口,关什么笼子?太难看。”
他压根不避讳露脸。身份本就没打算藏,让四哥认出来,也无所谓。
这时,素素从门口缓步走近,站到李泽俊身侧:“忠信义账上现在还有五六个亿。依我对连浩龙的了解,拿四哥换一个亿,他绝不会犹豫。”
“要是开口太高,他未必不给,但肯定拖、会查、会反扑,手段少不了。”
既然已撕开脸,素素就得亮出分量,她清楚,单靠一张脸,在李泽俊这儿撑不了多久。她得让他看见自己的脑子、自己的用处。
连浩龙当年为何娶她?不单因她漂亮,更因她精于算账、擅控财权。一个当过舞女、又不能生育的女人,能坐稳忠信义大嫂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罗定发也在一旁附和:“没错,泽哥!四叔在手,连浩龙绝对掏一个亿!”
“一个亿?”李泽俊冷笑摇头,“忠信义背后真正的金主是四叔,整个帮会靠他输血,连浩龙见了他也得低头。每笔生意,他都要抽成。”
“拿四叔换一亿?你们这是捡了芝麻,丢了整座粮仓。”
话音未落,李泽俊手下已打开铁笼,将四叔拽了出来,顺手扯下他头上的黑布袋。
布袋一离身,四叔却死死闭着眼,眼皮纹丝不动:“要多少钱,你们开口,我让家里立刻筹,一分不少!”
“我不报警,不追查,也不记脸!只求活着……别杀我!”
他虽没混过江湖,可常和连浩龙那伙人打交道,道上的规矩,他懂。
一旦看清绑匪真容,对方为防泄密,十有八九会直接灭口。
先前蒙着黑布时,他还拼命从缝隙里偷瞄;如今布袋摘了,他反倒把眼睛闭得更紧。
望着这张略显眼熟的面孔,李泽俊嘴角一扬,径直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四叔的肩头:“四叔,别紧张,我是东星的阿泽。”
“你闭不闭眼,其实我压根儿不在乎。要是我真想放你走,等钱到账后自然会松手,可你敢转身就去警署报案抓我?”
“来,把眼睛睁开,不然待会一头撞上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压根儿懒得遮掩身份,顺势揽住四叔的肩膀,“底下人没见过世面,手脚莽撞了些,四叔您老江湖、大度,就当他们年少不懂事,多担待一回。”
“咱们换个地方聊吧。这屋子气场太沉,坐久了容易犯堵,不如去外头椅子上歇歇。”
四叔已彻底落进他掌心,单枪匹马一个老头,李泽俊根本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
他向来不屑于靠关笼子、折辱人来立威,更不爱绕弯子,要施压,就直戳要害;要震慑,就亮明底牌。
既然李泽俊自己掀了盖子,四叔也无话可,只得缓缓睁开了眼。
一瞧见素素和站在她身旁的罗定发,四叔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他早猜到是谁动的手,虽是被强行带过来的,但幕后之人,心里门儿清。
罗定发见状,瞳孔骤然一缩。幸亏李泽俊横插一脚,否则按原计划收完钱就放人,对罗定发和素素而言,无异于引火烧身、自毁根基。
没错,此刻罗定发并没打算要四叔的命。他真正盯上的,是连浩龙口袋里的那笔钱。
目光落在李泽俊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四叔神情微动,先前的惊惶早已散尽,语气反倒透出几分淡然:“阿泽,道上规矩,祸不殃及家眷。我不过是个寻常生意人,你派人绑我来对付忠信义,是不是坏了这行当的老理儿?”
李泽俊轻轻摇头,笑意未达眼底:“江湖规矩?兴许是我入行太浅,还真没听过这一条。”
“阿发他们急着把您请来,午饭怕是都顾不上吃吧?我也是,今跑了好几个场子,忙得脚不沾地。刚才瞅见门外还有几份没动过的盒饭,咱过去凑合一口,垫垫肚子。”
“这顿,我请!”
……
外面那些盒饭,是罗定发买来犒劳阿松他们的,阿松一伙人刚帮着把四哥“请”到位,罗定发出手自然大方:盒饭挑的是上等烧腊店出品,还配了足量卤味、冰镇啤酒,分量十足。
况且赎金还没到账,后续还要靠阿松他们跑腿办事,罗定发哪会在这节骨眼上抠抠搜搜?
比起即将到手的好处,几份盒饭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怕动静太大惹人注目,他真能直接从港岛顶流酒楼打包一整桌山珍海味送过来。
阿松他们才开动没多久,李泽俊就进了屋,桌上剩的饭菜仍很丰盛。
李泽俊当然不会去动别人吃剩的,但旁边那几份完好未拆的盒饭,他拿得毫不迟疑;盘中卤菜也是大家用筷子夹取,干净利落,毫无狼藉之相。
他扶四哥坐下,递过一份盒饭,顺手替他掀开盖子;自己也拿了一份,又抽出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双手奉上。
见四哥盯着面前的烧鹅饭,神色犹疑,李泽俊朗声一笑:“四哥,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反倒是种福气。”
“您瞧这烧鹅油亮酥香,再配上这些卤味,都是实打实的好料。来,趁热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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