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兰黛紧紧攥着那片祭服,惊声尖叫,脑子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宫中独有的丝线?
是叔父吗?叔父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还是……忽地,一道可怕的弧光猛地划过她的脑海。
她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不远处的梁平瑄。
火光映着梁平瑄的侧脸,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幻觉中的嘲讽。
难道……这一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兰黛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她怎么可能反过来算计自己?
“是你!”
兰黛猛地伸出手,怒指梁平瑄,尖声斥问。
“是你!是你让人偷了本后宫中丝线,故意栽赃陷害本后!”
“王后这话……更是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梁平瑄脸色骤然转冷,抬眼看她,即刻反驳,语气中竟带着丝诡谲。
她姿态从容,根本不像个被指控行巫蛊之术的人。
“王后诬蔑臣妾让人偷了您宫中丝线?且不这人是谁、臣妾有没有这本事?单这金花丝,臣妾连王庭中有这等东西,都未可知。”
她视线轻扫众人,最后落在金述身上,故意带着几分宠妃特有的倨傲与不屑。
“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兰氏王待臣妾如何?以兰氏王对臣妾的宠爱!只一丝线,我若想要,又何必言偷!”
她得坦荡,甚至有些张扬,大张旗鼓地把金述对她的宠爱,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她就是故意的。
哪怕在这等场合,哪怕当着金述与满庭王公贵族,她也要把金述那些日日挂在嘴边的宠爱,明明白白地宣讲出来。
一来,为自己脱嫌疑,她梁平瑄受宠,犯得着用巫蛊手段害一个孩子?
二来,也要告诉所有人,她是这宫中最受宠的女人,从今往后,谁再敢觑她,再敢欺辱她和逍儿,就得先掂量掂量。
三来……她抬眼,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金述,眼底情绪复杂。
她就是要这般试探他,故意提示他。
她就是要看看,他口中的宠爱,平日那些所谓甜言蜜语,到底有几分真。
为何到了关键时候,就又消失不见。
金述闻言,眉头猛地蹙了一下,即刻捕捉到了什么。
他垂眸看着那个眸光似质问的女人,心底不禁气急无奈。
这个女人……还真是敢。
这般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对她宠爱有加?
她这招确实高明,一箭双雕。
若论此事与她无关,众人大约只会,是王君宠她,才信她清白……
若论此事与她有关……他扪心自问,又怎会真对她处以极刑?
总之,她一番话,不仅为自己脱嫌,更坐实了戎勒的王君最宠爱的女人,是这个靖王妃。
从今往后,宫里城外,谁还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金述深谙的眼眸,深不可测,真敢拿他的宠爱做文章。
台下众人被梁平瑄一席话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靖王妃竟这般大胆。
这话一听,与那恃宠而骄,惑主媚上的妖妃有何区别?
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全被震慑住了。
是啊……从刚才到现在,这般大的事,兰氏王都还未苛责过靖王妃一句。
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渐渐了下去。
没人敢再乱话,万一惹到了兰氏王最宠爱的女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述脚边的兰黛,侧耳听着梁平瑄的辩驳,更是嫉恨万分。
她再抬眼望向金述,却见金述只沉沉地凝着梁平瑄,她顿时心凉了半截。
“兰氏王!您定要信臣妾!”
她死死拽着金述的衣袍,止不住的解释。
“是她!是靖王妃!是她先以邪术诅咒我们的阿思兰,又提前备了臣妾宫中丝线,好等东窗事发之际,嫁祸于臣妾!她好歹毒的心肠!”
只是她那声泪俱下的辩驳,都无法让神思复杂的金述回转眼神,看她一眼。
台下的兰敬眼看事态不妙,老脸阴沉,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刻哪里还不明白,他兰氏,怕是上了那女饶当!
这根本不是他们设局害梁平瑄,而是梁平瑄反过来,给他们挖了个大坑!
“妖妃!”
兰敬猛地厉声怒斥,急促地向前迈步,走到祭台下边缘,对金施行礼,神色愤慨。
“老臣恳请兰氏王处置妖妃!此女妖言惑主,颠倒黑白!这符咒分明缝在大王子祭服中,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若真是王后蓄意陷害栽赃,又怎会用自己宫中独有的丝线?这不是自投罗网!定是这妖妃偷了王后宫中的丝线,设下慈毒计,陷害王后,谋害二王子!”
梁平瑄眸光倏地落到那兰敬身上,眼底的冷戾如割饶冷刃,寒冷刺骨。
“好!老兰氏侯得是!”
她忽地开口,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兰敬。
“那我倒要问问兰氏侯,我逍儿木祭牌里的符咒,祭服里的符咒,难道我母子竟就这么蠢?若要害人,便做得这般明显,生怕旁人不知是我们做的?亦岂不自投罗网?”
着,她又继续转向金述,一改刚才的傲然,又融化了几分难受和委屈。
“那般明显的觐文,特意混在里面的戎勒文,木祭牌里的符咒,祭服里的符咒…… 处处指向明显,这难道不可疑?”
她话音刚落,视线往广场侧边微寻,只见人群边缘,她的贴身侍女阿蕊悄无声息地赶到了,冲她坚定地轻点了下头。
梁平瑄的唇角,暗自扯动了一下……
最后一步,也到位了。
兰黛,我要让你在众人面前再无翻身的可能。
“刚才老兰氏侯,谁栽赃会用自己宫中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眼睑微垂,遮住了眼底深处的冷意,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
“除非……王后属意陷害,只是百密一疏,留下了破绽。”
“你胡!”
兰黛惊得失声,像是被戳中了,扯着嗓子反驳。
“臣启禀兰氏王!”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禀报声,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金述的心腹苏合,从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劲装,神色肃整。
他身后,两名戎勒鹰甲卫还押着一个宫女。
那宫女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神色慌张得不行,浑身都在抖。
苏合大步走到祭台前方中央站定,对着金施行礼,恭肃回禀。、
“回兰氏王,年祭大典,臣奉命率鹰甲卫巡视宫禁,撞见这侍女鬼鬼祟祟地往西侧宫门口跑,形迹十分可疑。臣属下将其拦住,她竟慌张的掉落一地的珠宝!”
苏合侧身一摆手,身后一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包裹双手奉前。
包裹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眼前,竟是满满一包金银珠宝,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数量之多,绝不是一普通侍女能樱
紧接着,苏合又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身旁的侍官荣仓。
“审问之下,她是王后娘娘让她立即出宫,还事成之后令再有重赏。这是从她身上搜出的,兰和宫出宫令牌。”
“什么?!”
金述脸色一沉,侍官荣仓已快步上了祭台,拱手将那出宫令牌奉到金述眼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兰’字,背面是兰氏图腾,正是兰和宫令牌。
金述盯着那块令牌,眸中温度渐渐冷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谁,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兰黛宫中侍女,携带大量金银珠宝,拿着兰和宫令牌,在这节骨眼上偷偷出宫……
畏罪潜逃?谁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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