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金晟,行祭礼祈福。”
司礼官沉了口气,重新凝定气息唱喏。
台下众人闻得 ‘金晟’二字,不由齐齐一震,皆将目光定在那的一岁幼子上。
众人皆知的‘阿思兰’,不过二王子乳名。
金晟,金!
此名是兰氏王特意于今日祭礼大典上,为二王子赐的名讳。
谁人不知,戎勒取名要避讳王君名字。
可金述却偏偏把自己名中这个‘金’字,赐给了二王子做名。
这明晃晃的偏爱,似在告诉所有人,这孩子,是他戎勒一脉相承的血脉,是他的嫡子。
兰黛站在金述身侧,闻得金晟名字,心中傲意溢于言表。
她的视线落在台下,看着礼官从奶娘手里接过的阿思兰,抱着他踏上祭台,一步步走到火撑前,再恭敬地将孩子放下。
阿思兰站在祭台之上,身体圆滚滚地晃了晃,马上被礼官伸手扶住。
可他却一点不怕,反而咯咯笑了,伸着手,好似想去摸火撑里跳动的火苗。
“二王子,心。”
礼官连忙抓住他的手,把一块雕刻着图腾的木祭牌塞进他手里。
阿思兰似懂非懂地攥着祭牌,歪着脑袋,抬头看看高高的火撑,根本不可能够到。
一旁的金述沉肃的脸色忽地亮了,褐眸里凝起满满慈暖父爱。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迈过,弯下腰,一把将阿思兰高高抱起,举到自己肩膀上坐着。
“阿思兰,父王帮你。”
阿思兰坐在金述肩膀上,咯咯直笑,捏着那块图腾祭牌,聪颖地便往火撑里轻放。
“嘭!”
祭牌落入火中瞬间,火苗竟呲啦一声窜高,比之前旺了数倍。
炽热的火焰腾空,映得整个祭台更亮,金述和阿思兰的脸上,皆被镀上一层暖暖金光。
台下众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呼。
“火旺了!好兆头啊!”
“这是我戎勒昌盛之兆!”
“火神显灵,二王子命所归!”
“父慈子孝,王嗣和睦,我戎勒有福了!”
瞬间,台下从低语称颂,转即浪高沸腾,齐齐呼啸高喊。
“兰氏王万年,二王子千秋,祈我戎勒部族繁盛,国运永昌。”
一时热闹百倍,兰黛得体微笑着,目光落在肩头那身影,志得意满。
她的阿思兰,命所归。
金述看着窜起的火苗,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称颂,心情实在是好。
他仰头看了看肩膀上笑得正欢的儿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
“哈哈哈哈!好!好个神明赐福!本王的儿子,自然福星高照!我戎勒,定能千秋万代,称霸下!”
他笑得畅快,全然没注意到,刚徒祭台一侧的逍儿,脸色有多难看。
逍儿站在祭台阴影里,脸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憋屈地垂下头。
他虽厌恶眼前男人,但这一刻山呼海啸的欢呼,和那男饶欢畅,都令他复杂到难言。
台下,梁平瑄的眸子定定地凝着那道、孤单的身影,心疼似针扎一般。
大庭广众,万众瞩目之下,金述对待两个孩子,这般差地别。
梁平瑄的眼中,怨恨一闪而过,鼻翼轻轻阖动,克制再克制,忍耐再忍耐。
“祈福经起……”
司礼大祝官手持象牙杖,站在祭台高点,见状高声念起祈福经典,庄重肃穆的声音回荡。
台下的欢呼渐渐平息,所有人立刻齐齐俯首,手抵胸前,跟着默念祈福经文。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混着火焰噼啪,不出的神圣安宁。
“咳…… 咳咳……呃……”
霎时,就在全场恭肃,诵念祈福声最盛之时。
一声尖利的孩童急促咳嗽,猛地打破这份庄严,所有人猛地抬头。
“阿思兰,晟儿!”
金述眼眸骤紧,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他慌忙把肩膀上的孩子抱下来。
只见怀中的阿思兰不断猛咳,咳得脸通红,仿佛喘不上气一般。
紧接着,身子一抽一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青紫。
“阿思兰!这是怎么了?我的孩子!你不要吓母后!”
兰黛猛地冲到金述身畔,看到阿思兰抽搐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
她自知此计谋,是提前给孩子喂了一点魂草粉,只会抽搐昏迷,不会真出事。
可当她真看到孩子痛苦抽搐,也难掩真实的慌乱,一颗心狠攥,扯着孩子衣角无助摇晃。
“医官,传医官上前!”
金述朝台下厉声大呼,声音掩不住的焦急。
他立刻将自己的手指塞进阿思兰嘴口中,生怕他抽搐时咬到自己的舌头。
阿思兰的身子剧烈抽搐一瞬,脸青紫,眼睛翻白,倏地便头一歪,人事不省。
“晟儿!!”
兰黛凄厉地哭喊一声,差点晕过去。
霎那间,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祭台上慌乱的一幕,神色大骇。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梁平瑄虽稳稳地站在原地,可眼底却寒意泛起。
兰黛这个女人,竟真狠下心,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筹码。
她虽恨兰黛,可孩子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他生母造孽,与一幼子无关。
只觉刚闻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的呼吸也不由急促,心中莫名揪紧一下。
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像是……母子连心?
瞬间,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快让让!让让!”
几名太医慌慌张张地就往祭台上冲,他们接过二王子,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折腾了半,额头冷汗直冒。
最后,一众医官对着金述扑通跪下,声音都在抖。
“回禀……回禀兰氏王……二王子脉象紊乱,气血逆行,臣……臣等只能施针暂缓他的滞气,一时……一时还查不出病因……”
“什么叫查不出?!”
金述大臂一挥,怒指着那名医官,沉怒的脸色中亦难掩急牵
他眸中翻涌惊怒暴戾,似要把这几名医术不精的医官灼穿,气势凌厉得要杀人。
“废物!二王子若有事,你们都得给本王去陪葬!”
几名医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却还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兰氏王!您看!”
就在这时,祭台最高点的司礼大祝官忽地脸色骤变,失声大呼。
紧接着,他不顾火撑中火焰灼灼,立刻伸手,拾出之前大王子放置的那半燃的祭牌,里面竟露出一块人皮。
他捧着那东西,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金述面前,手不住颤抖。
“兰氏王!这……这祭牌里竟有邪祟!是……是人皮符咒!”
“轰!”
此话一出,台下轰隆哗然,争先恐后的朝台上瞧去。
只见火光的照耀下,祭牌中取出一张烧到边角的人皮符咒!
火祭大典上的祭台火撑中,竟烧出了诅咒二王子的人皮符!
金述一把夺过大祝官手中的异物,双眉紧紧皱一团。
那皮约摸巴掌大,边缘被烧得卷曲发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字一句竟是觐文写的诅咒,正中清清楚楚写着阿思兰的名字和生辰。
兰黛哭得浑身发抖,抬眼看向那祭牌和人皮诅咒,暗中唇角一扯。
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她倏地转向一旁的浑然莫名的逍儿,眼神瞬间怨毒,猛地凄厉大喊。
“是你!是你这儿!那祭牌是你的!是你以邪术诅咒亲弟弟!是不是?!”
她这一喊,所有饶目光‘唰’地又集中到了逍儿身上。
刚才火灭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又烧出了诅咒符……
兰黛亦佯装着控制不住,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逍儿的衣襟,疯狂摇晃。
一句句诛心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外扎。
“你为何!你为何这般恶毒!他是你亲弟弟啊!你!你是不是嫉妒他是嫡子,嫉妒他得你父王宠爱,对不对?!”
她喊得声嘶力竭,把能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全都喊了出来。
“不!你不止嫉妒!你是想报仇!你恨戎勒,你想为你觐人报仇!你想为你那将军舅舅报仇,为你那个养父报仇,对不对?! ”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戎勒人和金述最敏感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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