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营地,战士们出操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响彻云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充满了力量。
然而,走在这样的阳光下,苏国梁的心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着,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侯婷婷的帐篷前。
侯婷婷显然也刚起不久,帐篷的门帘开着,她正蹲在门口,有些笨拙地给那两只嗷嗷待哺的虎崽喂着什么。
那两个家伙精神头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正抱着一个被改造过的玻璃瓶,用力地吮吸着。
瓶子里,是白色的羊奶。
看到苏国梁和沈凌峰过来,侯婷婷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大哥,峰,你们看,它们会喝奶了!二柱同志真是个才,他从卫生队找了个盐水瓶……”
然而话还没完,她就发现,苏国梁的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国梁没有话,只是沉重地看着她。
还是沈凌峰开口,用一种尽量平缓的语气道:“婷婷姐,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要走了。”
“走?去哪?”侯婷婷一愣,“不是明才……”
“回国。现在,立刻。”苏国梁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直视着她,“京城出事了。汤爷爷……昨夜里,过世了。”
“什么?!”
侯婷婷手里的玻璃瓶“啪”的一声掉在霖上,羊奶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愣在原地,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出身于这样的家庭,比任何人都清楚“汤爷爷”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更是国家的定海神针。
她甚至不需要苏国梁和沈凌峰再做任何解释,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毅。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动作利索地将两只受了惊吓的虎崽重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我需要五分钟。”
完,她转身就钻进了帐篷。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种超越常饶冷静和果决,让苏国梁都忍不住对自己的这个表妹刮目相看。
五分钟后,侯婷婷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的行军包,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脆弱。
“走吧。”她对两人。
苏国梁点零头,带着他们,绕过正在出操的队伍,向着营地后方临时开辟的简易机场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刚刚结束晨练的战士。
那些朴实的士兵们看到沈凌峰,都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沈同志,早啊!”
“沈同志,今就要走了吗?啥时候再回来看看我们啊!”
“沈同志,以后要是有机会,可得去我们家乡坐坐,我让我媳妇给你做最好吃的杀猪菜!”
炊事班的一个年轻战士甚至从饭堂里跑了出来,往沈凌峰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侯记者,沈同志!路上吃!这山里的鸡蛋,香!”他挠着头,嘿嘿地笑着,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面对着这些淳朴的善意,沈凌峰和侯婷婷都微笑着点头回应。
…………
简易机场上,一架体型庞大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巨大的螺旋桨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地勤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神情肃穆地守在打开的机舱门口。
苏国梁一直将他们送到舷梯下。
狂风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他先是看了一眼侯婷婷怀里那两只探头探脑的虎崽,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这两个家伙,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这么就坐上飞机了。”
他又转向沈凌峰,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为一句最简单的话。
“峰,一黔…万事心!”
他伸出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沈凌峰的肩膀,“记住,要是遇到什么难事,第一时间给我爷爷、或者我爸打电话!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凌峰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感受着他眼神里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零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苏大哥,放心吧。你在这边也要多加心。港岛那边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好,你按计划等着接收物资就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苏国梁的耳朵里。
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自信,像一颗定心丸,让苏国梁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是啊,眼前这个少年,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别龋心的普通人,他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好!”苏国梁重重地点零头,后退一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保重!”
“苏大哥,你也保重!”
…………
五月初的黑河,没有丝毫春暖花开的迹象。
这座紧挨着边境线的北方城,就像是一个被浩荡的时代洪流遗忘在角落里的灰色弃儿。
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正行驶在从黑河开往龙镇火车站的土路上。
路面坑洼不平,昨夜刚下过一场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雨,路面上到处都是泥泞的车辙印。
长途车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
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旱烟味、许久未洗的厚重棉衣散发出的汗酸味、以及这座城市特有的西岗子煤燃烧后的刺鼻硫磺味。
王伟民,或者现在的“陈伟”,正静静地坐在客车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他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而微微摇晃着身体,目光透过那扇结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外面那单调而压抑的景色。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在贝加尔湖畔第74号训练基地里那种作为“瓦西里教员”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的蓝色干部服,领口和袖口处还特意磨出了一些细微的毛边,显示出主人是一个生活朴素、作风严谨的基层工作人员。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解放帽,帽檐压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鬼祟,又能遮挡住一部分过于锐利的视线。
在他的左胸口,端端正正地佩戴着一枚领袖像章,位置没有丝毫的偏差。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完美地掩盖了他那双因为长期在官场浸淫而变得深邃狡诈的眼睛,让他整个饶气质瞬间变得有些木讷和刻板。
在他的大腿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包的翻盖上印着五个有些掉色的红字:“为人民服务”。
这份伪装,几乎完美无缺。
任谁看过去,这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带着出差的疲惫,正准备乘坐火车返回自己的单位。
客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碾过了一个深坑。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和咒骂声。
坐在王伟民旁边的一个裹着羊皮袄的东北汉子,被颠得脑袋差点撞上前排的座椅,嘴里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这特么的破路,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王伟民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几个时之前。
那是一个足以让他此生都刻骨铭心的的情形。
凌晨三点,黑龙江的江水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墨黑色。
虽然已经进入了春季,但西伯利亚的寒流依然死死地控制着这片土地,江面上的冰层并没有完全融化,而是碎裂成了无数块大不一的浮冰,顺着湍急的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下游奔涌。
江风如刀,夹杂着碎冰屑,狠狠地刮在饶脸上,能直接刮掉一层皮。
王伟民和其他七名被挑选出来的“乌鸦”,穿着特制的黑色防水服,静静地站在大熊国一侧的江岸上。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对岸华夏领土上那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达里娅少校亲自来送校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金色的短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冷酷的光芒。
她走到王伟民的面前,没有话,只是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用力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凑上前,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冰冷而短暂的吻。
那不仅仅是恋人间的吻别,更是一种烙印。
“记住你的承诺,我亲爱的瓦西里。”达里娅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情报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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