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蔡忠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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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初雪降临(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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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火锅去。”周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拉了拉深灰羊绒大衣的领子,黑色高领毛衣严丝合缝地箍到下巴,脚上深棕切尔西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板。

“强子呢?怎么这两不露头了?”英子问。

“可别提了。这两强总在家关禁闭呢。”周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雪儿妈去闹了一通,闹得鸡飞狗跳。”

“啊?闹什么呀?”李娟把菜谱合上,抬起头。

“上次他俩晚上在外面喝多了,没回家。雪儿妈火了,跑到王强家,没结婚就夜不归宿,像什么话。强子也不承认,雪儿也不承认。两个人嘴都硬。一个在朋友家打牌,一个在同学家看电影,没对上口供。”周也。

“那也正常嘛,都是成年人了。”英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杯沿搁在唇边,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周也,那表情有点俏皮。

“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周也偏过头看她,眉毛往上一挑。

“我向来就开放。怎么啦?你第一认识我?”英子把杯子搁下。掌心托着下巴,柠檬黄短款羽绒服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里面白色高领打底。她捏了捏耳垂,银色耳圈跟着晃。浅蓝微喇牛仔裤裤脚盖住脚背,银色尖头短靴在桌下碰了碰他的鞋沿:“你快选火锅地方。”

“你选。你选好我买单。”周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偏过头看她,嘴角那丝笑不深不浅。

“那我要吃最贵的。”英子眼珠一转。

“校我把我妈给我存的娶媳妇钱全掏出来。”周也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到时候你跑了,我人财两空。”

英子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少来。我跑哪儿去?我还能跑出淮南?就你那个醋劲,我出趟门回来,你都能审我一晚上。”

“我那是关心你。”周也把她的手一把握住,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磨,“外面下雪路滑,坏人还多。我不管着你,你早让人拐跑了——你这种,最好拐。”

恋爱是两个人分享一个苹果,婚姻是两个家庭争抢一棵苹果树。前者甜,后者累。周也现在还在“分苹果”的阶段,他哪里想得到,将来有一,这棵树会结出多少他数不清、也摘不完的果子。

英子没抽手,就让他握着,眼角那点笑要翘不翘的:“你当我三岁孩呢。坏人不被你吓跑就不错了。你往我旁边一坐,脸一冷,人家连播都不敢递。”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蓉腻着。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几杯奶茶,一大壶红枣豆浆,两碟桃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盘瓜子花生开心果。那豆浆是红梅刚才现榨的,专门给他们弄的,红枣去了核,红豆泡了一整夜,旅细细的,颜色深红发亮。热气从壶口一缕一缕往上冒,把窗玻璃的白雾又蒸厚了一层。

窗外有行人经过,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缩着脖子,碎花棉鞋踩在薄雪上,脚下直打滑。菜篮子里几根葱探出头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张军坐在英子对面,黑色羽绒服敞着,他抬手把袖口往上拽了拽,里面深灰圆领毛衣的边角露出来。他端着热豆浆,听他们拌嘴,嘴角那点笑没下去过。军绿工装裤的裤脚收进黑色户外鞋里,他脚尖在桌下轻轻转了半圈。

李娟坐在张军旁边,穿一件燕麦色粗针毛衣,下面一条深棕灯芯绒长裤,头发半扎,脸上擦了层粉,把那几粒雀斑盖浅了。她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两条缝。她伸手在张军手背上轻轻搭了搭。张军回过神,反手把她的手扣住,放在自己膝盖上。李娟看了他一眼,声:“手冷吗?”张军:“不冷。”李娟就把脸转开,看向英子:“美兮是不是真去广州了?那个许同学,被她缠上了吧?”

“别提了。”英子叹了口气,“我真是后悔。我哪知道美兮那么上头。本来就想介绍他俩认识一下,一起吃个饭,普普通通当个朋友。结果她倒好,直接飞到北京,又追到广州,跟个女侠似的。许淮之那性子,哪受得了她这么死缠烂打。我都不敢给他打电话了,怕他开口就你那个朋友。”

李娟刚把脱下的奶白棉服搭在椅背上,就听见英子美兮“死缠烂打”。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也微微沉了。

她把外套领子慢慢抚平,没看英子,声音不高,却稳:“英子,你这样抱怨可不好。人是你牵的线。她现在上了头,你又她死缠烂打。许淮之还没什么呢,你倒先急着把自己撇干净了。”

英子张了张嘴,还没话,周也已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张军先一步开口:“也不算什么死缠烂打吧。有的男人就是慢热。嘴上不,心里不是没数。女孩子主动一点,不是坏事。有些人你看着冷,其实时间长一长,就离不开了。”他这话时,目光没看谁,只落在李娟肩上。

这世上的感情,有时就是一场拉锯。你以为自己是那块坚不可摧的石头,却忘了水滴石穿,铁杵磨针。男人总高估自己的定力,低估女饶韧性。最后输的,往往是那个自以为永远不会输的人。张军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输了,他只知道,当李娟把手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他不知如何松开。

李娟偏过头看他,眼里的那点不痛快化开了些。她笑了一下,把手又塞回张军手里。英子反应过来,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没再往下。

周也看着那样,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这真不能怪英子,是我当时主张的。我把美兮介绍给许淮之。他大老远追到淮南来,一个人冷锅冷灶的,不给他安排一个,显得我这地主当得不周到。美兮那人,见谁都喜欢,以前高中时还追过我。我当时差点报警。”他语气懒洋洋的,完还拿筷子夹了块桂花糕。

英子斜他一眼:“来去,还不是因为你把人往人家那推。你要不闹那一出,美兮也不会直接杀到北京去。”

周也“嘁”了一声:“我推什么了?我那是给许大才子送温暖。谁让他一个人,怪冷清。”英子没接,只拿手指头在杯沿上慢慢画圈。张军端起豆浆杯,和周也碰了碰,:“许淮之人不坏。”周也抿了口豆浆:“是不坏。就是太能装。一本正经,油盐不进。美兮那种性子,迟早把他磨软。”

英子:“软不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美兮不是追人,是去索命了。”

李娟笑:“那你还不管管。”英子又叹一口气:“我管不了。电话都打爆了。我现在只求别闹出什么事来。”

英子有时候觉得,美兮追许淮之,像一只蝴蝶执意要落在一根铁钉上。铁钉没有错,蝴蝶也没有错,错的是季节——蝴蝶以为春到了,其实那只是冬里一个太阳特别好、特别像春的下午。

蝴蝶以为铁钉是花枝,铁钉以为蝴蝶是锈斑——一个泼越猛,一个扎得越深。爱情最大的误会,是两具身体用同一种体温,感知了不同的季节。

周也拿筷子往她盘里夹了块桃酥:“放心。许淮之刀枪不入。要出事,也是美兮把广州的墙皮挠下来三层。”英子“噗”地笑出来。张军也笑了。李娟靠在他肩头,跟着笑。

“嘤嘤嘤。”藤编挎包里传来细细的叫声。英子先听见了,探过身子:“娇娇怎么啦?快把它放出来吧,别闷坏了。”

李娟笑了笑,把包打开。娇娇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奶白底蓝水手领的衣服露出一截,领口系着只鹅黄蝴蝶结,背上还背了个迷你书包。它一身香槟色卷毛,脸圆嘟嘟的。两只短耳朵圆乎乎地贴在脑袋两侧,像两粒毛茸茸的钮扣。尾巴也圆,缩在屁股后头,轻轻晃着。

李娟把它抱出来,它乖乖趴在膝盖上,耳朵上那枚粉色草莓发卡还一颤一颤的。

英子凑过去:“这发卡谁给它夹的?”

李娟:“我夹的。”

英子笑:“真会给它打扮。”娇娇抬起头,黑豆眼水汪汪地看英子。

年本来蹲在地上摆弄一辆玩具车,车头已经撞在桌腿上了他也没管,看见娇娇,扔了车就跑过来。他穿了件焦糖色绞花毛衣,领口系着只墨绿领结,下面一条奶白灯芯绒裤,脚上一双浅棕皮鞋。头上那顶牛油果绿贝雷帽随着脚步一颠一颠,卷头发从帽檐下漏出一圈。他仰起脸,眼睛又圆又亮,睫毛扑闪扑闪的:“嫂子,娇娇今怎么这么好看呀。”

“你喊她什么?”英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年。

“嫂子呀。”年一本正经地仰起脸,贝雷帽歪在脑袋上,“李娟姐姐是军哥哥老婆,那不就是嫂子吗。军哥哥,对不对?”

张军被空气呛了似的咳了一声,没话。李娟低头摸娇娇的耳朵,那耳朵摸得,比搓麻将还专注,装作没听见。英子“噗”地笑出来,拿手在年帽檐上轻轻一弹:“你倒是会安排。那周也是什么?”

“宝宝的姐夫呀。”年答得毫不犹豫。

周也“啧”了一声,朝年抬了抬下巴:“今嘴这么甜。行,舅子,你以后结婚,姐夫给你买房。姐夫努力挣钱。”完还往张军那边扫了一眼。张军没接话,低头剥橘子。

年仰起脸:“那我要带电梯的。”周也笑:“校我再给你配个司机。”年拍手:“好耶!我要开大奔的司机!”

一桌人都笑了。英子拿手敲周也膝盖:“你再吹,他连别墅都敢要。”

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地:“别墅是什么呀?宝宝要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上挂个秋千。”

幼时盼秋千,长大求广厦。秋千易得,广厦难安。年不知道,他许的这个愿望,可能是他这辈子最便宜、也最难守住的东西。

他完,低头看娇娇:“娇娇,到时候你也来坐秋千。”

娇娇“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你看看你英子姐,周也哥他们,都在那边聊,你不能过去?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常莹窝在收银台旁边,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奶茶,吸管咬得咯吱响,“抱着个手机当老婆。手机里是他妈什么东西?有吃有喝还能陪你睡?杜森我跟你讲,你再这样,以后打光棍都别怨我。”

杜森缩在后厨门口,两条腿伸得老长,低头按手机,屏幕蓝幽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皮都没抬,嘴角还挂着点笑。常莹更来气,把奶茶往桌上一顿,转脸看红梅:“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店里没客人,这几个活貔貅,中午在这儿吃,晚上也在这儿吃。他们要不来,空调我都想关了。电费不要钱啊?”

红梅从账本里抬头,目光往靠窗那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他们晚上要去过生日。一会就走了,你别老盯着电费。”

“啊?又过生日?他们怎么过生日。”常莹掰着手指头,“去年生日,前年过生日。成过。就我这命,一年到头连个蛋糕渣都捞不着。”

“你少两句。”红梅把账本合上,语气不轻不重,“杜森,晚上跟你英子姐一块儿去。听见没。”

杜森头也不抬:“我要在店里下面条。哪有时间去。人家都是大学生,我一个技校生,凑什么热闹。”

这世上最坚硬的壳,往往不是别人给的冷眼,而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杜森缩在“技校生”三个字后面,像乌龟缩在壳里,壳里虽然憋闷,却比外面的世界让他感觉安全。

“技校生怎么了?技校生就不是人了?”常莹一听就炸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奶茶杯子差点泼了,“他妈的,我跟你讲,你就是自己看低自己!你看你两个哥,也不像你这么窝囊。你现在不争气,以后连个老婆都讨不上。我不跟你讲了,越讲我越来火。”

“你干嘛骂孩子?”红梅,“杜森挺好了。你看这店里,哪不是他最早来开门。你没事找事。”

“好,我不讲杜森。我跟你讲那个胖妇女。”常莹又坐回去,吸了口奶茶,嘴一撇,“红梅,我跟你讲,张春兰那个女婿,讲得好听是迪拜回来的,你看看那像什么样?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胡子拉碴的,跟逃荒似的。还迪拜呢——我看是去迪拜捡垃圾还差不多。”她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好了,不要讲了。”红梅抬眼看她,“不管从哪回来的,回来了总归是回来了。你管人家迪拜不迪拜的。也许在那边就是打工,吃不好住不好,也没你想得那么风光。外国也不见得就比中国强,在咱们中国一样的,只要肯干,日子照样过得起来。张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强了一辈子,你就不要再去戳她了。她吹她的,你听你的,又不少你块肉。”

就你他妈的会做好人,就你是好东西。常莹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也跟着“嘁”了一声,眼珠子往上翻得只剩眼白,拿奶茶杯子在桌上重重一顿,吸管从杯盖里顶出来半截,奶茶溅了两滴在她手背上。

她也不擦,就举着那只手,跟举着个证据似的:“行行行,你李红梅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心善,会话,会做人。我就是那河里的癞蛤蟆,嘴大,光会呱呱剑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是恶人。我以后见了张春兰那女——那胖……好姐姐,干脆把嘴用胶带封起来,省得又我嘴贱。”

人穷的时候,看谁都觉得在炫耀;人怨的时候,听什么都像是在讽刺。常莹不是真信张春兰女婿在迪拜,她是见不得张春兰那副“我女婿是迪拜回来的”的派头——凭什么你闺女挺着肚子回来,还能把头昂得那么高?

她把手背上的奶茶往裤腿上一蹭,又翻了个大白眼,“还迪拜,我跟你讲,他那往门口那么一站,我还以为是哪个工地搬砖的,裤腿子上全是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也就张春兰那双眼,能把这号人物看成迪拜王子。她那嘴,死人都能吹活,活人都能气死。她要是在殡仪馆门口支个摊,全淮南的花圈店都得倒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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