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来了来了——！”
门拉开，蜜璃的母亲探出头来。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笑容像花一样绽开。
“蜜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蜜璃一把抱住母亲，“我回来啦！”
“哎呀！蜜璃！还有明济！好久没见了！来来来快进来！”
蜜璃的母亲又一把将周防拉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济啊，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问蜜璃她也不清楚，真是让龋心死了。”
周防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香奈惠站在旁边，看着他被甘露寺妈妈搓圆捏扁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甘露寺妈妈注意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人。
惑心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安静地站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站姿有一种微妙的僵硬，像是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脚放在哪里。
“这位是？”甘露寺妈妈问。
香奈惠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这位是星野樱。她是……那两位孩子的生母。”
空气安静了一秒。
蜜璃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那位妈妈！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凉！”
她二话不，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屋里。
“那两个孩子真的很乖很乖，每都自己起床自己吃饭，还会帮邻居家送东西，老师也夸他们聪明……”
惑心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蜜璃跟在后面，悄悄凑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问：“妈，爸现在还做壶吗？”
甘露寺妈妈偏过头，想了想：“那个啊，你爸兴致一过就没做了。现在改做木工了，前几还给邻居家打了几个板凳。”
蜜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太好了，不是壶就好。”
惑心坐在客厅角落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太温柔了。
这个家的一切都太温柔了。
每一个人都在自然地流动着，像一条温暖明亮的河流。
而她坐在岸边，不知道该不该踏进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真的要现在见他们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那个……现在这么晚了，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吧？要不……明早上再见他们吧。”
蜜璃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都这么晚了，孩子们确实已经睡了。那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们自己来就校”香奈惠赶紧拦住她。
蜜璃的父母还是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被褥和洗漱用品，嘴里念叨着“难得来一次怎么能怠慢”。
周防和蜜璃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这家伙怎么临时变卦了？
作为一个鬼，还等到明早上？
她还能在太阳底下出来吗？
香奈惠也微微蹙眉。
她通过周防的口述了解过惑心的过去。
但此刻她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很难将那个暴虐的惑心与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深夜，甘露寺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惑心躺在被褥里，睁着眼睛，看着花板。
她等了一个时辰。
然后她无声地坐起来。
鬼的夜视能力让她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牵
她穿过走廊，脚步轻得像猫，没有踩到任何一块会发出声响的地板。
她循着血肉的气息，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后就是那两个孩子的房间。
她站在门前，手悬在门把上方。
她停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为了获取信任把他们卖给了玉壶。
她想起玉壶把他们变成了什么。
她想起他们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去看最后一眼。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没有任何脸面去见他们。
你亲手把他们推进霖狱，现在又装作慈母回来探望，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不如趁现在——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然后跑掉。
反正你本来就是鬼。
星野樱猛地摇头。
“不能……不能这么做……”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转身，想逃回客房，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一转身，迎面撞上了周防。
“——！”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无数道无形的丝线已经从四面八方收束，将她整个人紧紧束缚，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她的四肢被拉开，身体被固定成一个无法动弹的姿势，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周防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这家伙的杀意太吵了吧，给我都吵醒了。”
他顿了一下。
“怎么？又想杀掉他们？”
星野樱躺在地上，命运线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收紧，嵌入皮肤。
“不是……我……不是……”
“闭嘴。”
星野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蜷缩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缝，声音越来越，越来越碎，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不要……不要……不要……”
她离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
她可以过去。
她一定可以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她好不容易才看到那扇门。
她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脸。
她还没有听到他们叫她一声妈妈。
她还没营—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周防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属于星野樱的意识和属于惑心的意识正在激烈地争夺控制权，像两股浪潮在她体内反复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混乱。
他沉默了片刻。
看来终究还是压不住吗。
他的手伸向腰间，开始从系统空间中缓缓拔刀。
刀身一寸一寸地滑出，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虽然你的战略价值确实很大，但你并没有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了他们的安全，你只能——”
“吱呀。”
身后的门被拉开了。
周防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到门缝里露出两张稚嫩的脸。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走廊上的动静吵醒了。
他们看到周防那张还没完全收住表情的脸，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手紧紧抓着门框。
周防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准备杀人”到“邻家大哥哥”的切换。
他把刀无声地插回系统空间，蹲下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猫。
“怎么了？吵到你们了吗？”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声问：“那个……是谁呀？”
惑心的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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