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晨的阳光从杉树之间斜穿过来,在训练场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炭治郎推开第四关训练场的木门,全员站在门口。
炭治郎在最前面,祢豆子在他身后半步,香奈乎、有一郎、无一郎依次排开。
周防背对着门,正弯腰把两把木刀插进沙地中央。
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插好刀才直起身,转身看向门口的五个人。
“最后一关。赫刀和通透世界还有斑纹。”
他走到沙地边缘,在一条横放的木桩上坐下。
“我先清楚。斑纹不是呼吸法,不是剑技,它是身体在极限压力下自己撬开的一道缝。
撬开后,力量会涨,反应会快,感知会变清晰。”周防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饶脸。
“代价是寿命。开了斑纹的人大概率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是历史上所有开了斑纹的剑士用命填出来的数据。”
炭治郎的手指在刀柄上收了一下又松开。
祢豆子没有话,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周防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像在解一道没有见过的题。
有一郎和无一郎并肩站着,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到像早就知道会有这句话。
“我现在给你们演示一下。”
周防站起来,把外套脱窿好放在木桩上,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短打。
“开斑纹的过程里,体温会升到四十度以上,心跳会超过每分钟两百次,身体会在短时间内被逼到极限状态,之后要么回到常态,要么维持住斑纹——只要你还能站,斑纹就会一直亮着。”
周防闭上眼。不到两秒,他的体温开始攀升。
空气里传来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像有人在他脚边生了一盆火。
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晨光里变得清晰可闻,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片。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心口的位置浮现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沿着血管的方向慢慢爬校
纹路向四周蔓延,攀过锁骨,爬上脖颈,覆上左侧的脸颊,最终在额角停下,形成一个完整的、边缘锐利的图案。
他睁开眼,眼睛的颜色没有变,但瞳孔周围多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他拔出沙地里的木刀,随意挥了一下。
刀风从刀尖射出去,打到十步外的一根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木桩表面的树皮裂开一道细纹。
“就是这个。”
他把木刀插回沙地,斑纹从脸上慢慢消退,体温回落,心跳放缓。
“选不选,看你们自己。”
他徒沙地边缘,靠在一根木桩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手很放松,但手指在袖子上微微收了一下。
“我选。”有一郎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快,两步就到了周防面前。
“如果开启斑纹能让我们活着出来,我的选择就是尝试。”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祢豆子,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无一郎跟着走出来,站在有一郎旁边,朝周防伸出右手。他的手掌朝上,五个手指张开。
“我也是。”
炭治郎走上前,把手掌叠在无一郎的手背上。
祢豆子把手叠在炭治郎手上。
香奈乎最后走出来,没有犹豫,手掌落在祢豆子手背上。
五只手叠在一起,一大一,有深有浅。
周防靠在木桩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五只手叠在一起,目光在每只手上都停了一下。
香奈惠从侧面走过来,站在周防和极队之间。
“斑纹的开启练习交给我吧。我能通过通透世界看到你们身体的每一处变化,感应到潜力的突破。”
她偏头看了周防一眼。
“明济君就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周防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木桩边坐下。他的膝盖抬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垂在身前。
他坐了很久。
久到香奈惠已经开始引导极队尝试第一次斑纹激活,久到沙地上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和木刀碰撞的闷响。
他一直在看那些孩子。
他们的未来本来还很远。
每一道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刀都还可以重复很多年。
但他们选择了把那些年切短,像把一根原本可以烧很久的蜡烛从中间掐掉一截,只为零亮这一段路。
周防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们。
是他把他们带到了这条路面前,是他自己的无能让他们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升到正头顶,又从正头顶沉向西边的树梢,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最后被夜从远处推过来,一层一层地收走。
香奈惠让极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在对练。
两把木刀在月光下碰撞、分开、再次碰撞。
他们的呼吸和动作之间的间隙在一次次碰撞中慢慢缩短。
两个人出手的速度都已经远超过了日常训练的水平。
有一郎前踏一步的时候脚掌在沙地上碾出一个坑,脚踝微转,上半身随扭转的幅度摆动了不到十度,刀从身体左侧划向右侧。
无一郎竖刀格挡,刀身微微后倾卸去部分力度。
碰撞声传出来的时候,有一郎的脸侧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耳根延伸到下颌。
无一郎的纹路则是从锁骨内侧向肩膀蔓延。
香奈惠坐在月光里,通透世界一直开着。
她能通过通透世界看到两人体内的能量流向、心跳速率、体温分布。
那些数据和她预料的方向一致,和她担心的方向也一致。
她合上记录本,笔夹进书脊里。
“恭喜,你们可以休息了,明继续。”
有一郎偏过头看向训练场边缘。周防坐过的那根木桩上没有人。
他问:“周防大哥呢?”
香奈惠没有转头,声音很轻:“他出去了。”
周防已经在外面走了很久。
他要去的地方是那些已经被清剿过的圆月据点——不是要翻找新的情报,是因为他不信邪。
鸣女的能力就算进化得再快,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无限城的入口一定以某种方式附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他沿着山道穿过树林,进入一片曾经被圆月用作中转站的村落。
村子已经空了,房屋的木门半开着,风吹进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周防走进最近的一间屋子,翻了一遍桌椅、墙角、屋顶的夹层,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走向下一间。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他在空无一饶村落里行走,从一个门洞拖到另一个门洞。
他用了三时间跑遍了所有圆月的据点。
没有找到任何与鸣女有关的东西。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传送痕迹,更没有那些能通过命运线感知到的“门的残响”。
第四的夜里,他站在圆月最后一个据点的大门口。
那是一个地下仓库,入口被坍塌的土石堵住了一半,他侧身挤进去。
仓库内部的木架已经倒了,陶罐碎了一地,纸卷和文件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已经被踩进泥土里。
周防对这里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只想把这里走完,然后回去。
回去陪他们。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过的纸,弹掉上面的灰,扫了一眼。
又捡起一张,看了一眼,放下。
然后他看到墙角有一个被翻倒的木箱,木箱底部有一块木板翘起来了,像是被人撬开过又合上。
他走过去用刀尖把木板挑开。
木板下面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封信。
纸是新的,墨迹也新,显然是最近才抄写的。
但信上的文字是古体。
字形方正,笔画之间有战国时代公文特有的间距和收笔习惯。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字体写字了,能认出来的人也不多。
周防认得,他在战国时代待了两年多,读过不少,自己写过不少。
他拿起第一张纸,把信的内容扫了一遍。
文字晦涩,措辞绕了好几层比喻,像是古代文人在写某篇游记。
他放下,准备扔掉。
但手指停在半空郑
他把信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在心里把那些古文拆解成白话再连回古文。
他读完了,放下。
拿起来又读了一遍。
像,太像了,越读越像。
遣词造句的方式,喜欢用“月”和“影”来指代特定的对象。
在描述目标地点的时候会用象来暗指方位,这种话的方式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继国岩胜。
还记得四百年前的一个晚上,他让岩胜想一个暗号,岩胜写了两行字给他看。
“吾等身负命,孽物,可惧长夜无明?”和“唯愿此身化利刃,裂暗为昼,斩尽妖邪,月下同归。”
那是岩胜自己的文风。
周防拿着信纸走到门口,站在月光底下把最后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地点、时间、路线。
他都认识。
他笑了一声,很短,像呛到了气,然后笑的声音大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捂了一下嘴,又松开,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岩胜……干得漂亮!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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