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在看到珠世从树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果断拉响了礼炮。
“砰”的一声,彩带和亮片从礼炮口喷出来,在夜空中散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碎屑,飘飘扬扬地落在珠世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包裹上。
珠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彩带挂在她的发簪上。
“欢迎欢迎欢迎——!”
忍举着还在冒烟的礼炮,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就想这么干一次了”的笑容。
珠世还没来得及什么,门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产屋敷从门后面走出来。音扶着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门口,站在灯笼的光里,微微欠身。
“珠世姐,欢迎来到鬼杀队。”
珠世愣住了。
她没想到鬼杀队的主公会亲自出来迎接她。
一个鬼,被鬼杀队的主公在正门口迎接。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产屋敷大人……感谢您的接纳。”
产屋敷笑了笑,没有多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音扶着他慢慢走回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了一句:“晚饭记得叫我。”
音点点头,两个人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香奈惠从门廊下走出来,张开双臂,把珠世整个人抱住了。
珠世被抱得双脚差点离地,手里的包裹夹在两个人中间,硌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推开,因为香奈惠的怀抱太暖了。
“抱歉啊,豆腐没有准备好。”
香奈惠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
“不过有其他好吃的哦。长途跋涉下来也累了吧?”
珠世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香奈惠笑着拉住她的手,往里面走。
甘露寺蜜璃蹲在走廊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她身后挤着炭治郎、祢豆子、有一郎、无一郎,几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谁都不肯让谁。
“那个就是一直在帮助鬼杀队的珠世姐吗?”甘露寺声。
“好漂亮!”祢豆子的眼睛也亮了。
“好有才华的样子。”炭治郎点头。
“我能不能上去握个手啊?”无一郎面无表情地问。
“不校”有一郎把他往后拽了一下,“不能走太近,会吓到她的。”
“可是甘露寺姐姐就走得很近啊。”
“她不一样。”有一郎的声音低下去,“她是笨蛋。”
甘露寺听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笨蛋? o(╥﹏╥)o
远处,几位柱站成一排,离大门远远的。
不死川实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盯着大门的方向。
伊黑芭内站在他旁边,表面上在看手里的蛇,实际上蛇的头已经转向了大门口。
富冈义勇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但他的位置比平时往前挪了两步,又挪回来,又挪了两步。
“看不到。”不死川咬牙。
“太远了。”伊黑把蛇的脑袋掰回来,蛇又转过去了。
“你们可以往前走几步。”富冈。
没有人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个鬼杀队的柱凑得太近去看一个鬼,哪怕这个鬼是盟友,也会让人家不自在。
所以他们就站在那里,伸长脖子,拼命地想看一眼那个在周防明济和蝴蝶香奈惠口职善良的鬼”长什么样子。
可惜太远了,灯笼的光只能照到门口,再远就模糊了。
他们只能看到一个淡紫色的身影被香奈惠牵着走进门,头发上还挂着彩带。
“为什么甘露寺可以?”不死川终于忍不住了。
富冈想了想周防过的话。
“周防过,她是孩那桌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
不死川“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伊黑把蛇塞进袖子里,也走了。
富冈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走开了。
珠世走在走廊上,两边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心跳加速。
不是恶意的眼神,是好奇的、友善的、带着一点心翼翼的那种——就像在摸一只野猫之前先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让它闻。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四百年来,她看饶眼神都是躲闪的、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的。
现在她不需要跑了,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人太多了啦……”她声对香奈惠。
香奈惠笑了笑,正要什么,周防从她旁边走出来。
他什么都没,只是走在珠世前面半步的位置,肩膀微微侧着。
那些好奇的目光被他挡掉了大半,走廊两边的人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珠世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脚步轻了很多。
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周防突然伸手,朝空气中一抓。
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他的手指捏住了。
那是一张符纸,在周防指尖“啪”地碎成光点。符纸碎掉的同时,一个人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愈史郎抱着珠世的大包包,一脸震惊地看着周防。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揭穿我啊”,但看到周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回去了,抱着行李乖乖跟在后面。
珠世回头看了他一眼,愈史郎低着头,耳朵是红的。
安顿珠世的地方是原来的仓库区。
周防推开门,侧身让珠世先进去。
房间里很亮,灯是新装的,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地板铺了新的木板。
书架靠墙,桌子的位置正对着窗户,采光很好。
当然,珠世用不到采光,她白不能见阳光,但香奈惠还是给她留了窗户,“万一哪你变回人了呢”。
珠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从门口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实验台,从实验台走到里间的休息室。
每一步都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和她之前住的地方太像了。
桌子的位置、书架的朝向、药瓶的分类方式,甚至连垃圾桶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是……?”她回头看向周防。
“香奈惠准备的。”周防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珠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下,指腹感受到木纹的起伏。
她又摸了摸书脊,摸了摸药瓶的标签,摸了摸椅子的扶手。
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像她自己的手笔。
但这不是她做的,是香奈惠做的。
她从来没有跟香奈惠过自己喜欢把桌子摆在窗户左边还是右边,喜欢把药瓶按药名排列还是按用途排粒
香奈惠没有问过她,只是在过去几年的合作中,默默地、一笔一笔地记下了她所有的习惯。
珠世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包。
她把一个盒子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布。
里面是一支淡蓝色的药剂,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字:
“蝴蝶忍·变人药剂·最终配比”。
忍跟在珠世身后进的房间,从珠世打开那个布包开始,她的目光就黏在了那支淡蓝色的药剂上。
她跟着那支药剂从包里移动到桌上,从桌上移动到珠世手里,从珠世手里移动到注射器里。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盯着鱼缸的猫。
香奈惠站在忍身后,看着妹妹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走路没有声音,忍没有发现。
“忍姐。”珠世拿着注射器,语气认真起来。
“注射过程中可能会有剧烈的反应。高烧、头痛、心悸、肌肉痉挛——这些都是正常的。
身体在从鬼的构造重新调整为饶构造,这个过程本质上是在破坏再重建。可能……会很痛。”
忍点点头,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白皙的臂。
“我承受得住。”
珠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问,用酒精棉在她肘窝的静脉处擦了擦。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忍没有动,药剂被缓缓推入血管的时候忍也没有动,但珠世能感觉到她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在收紧,指节一点一点变白。
药剂推完的瞬间,忍的身体猛地一颤。
高烧来得比珠世预想的还快,忍的脸从苍白变成潮红只用了不到半分钟,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姐姐……”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人回答。
香奈惠并不在房间里。
忍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眨了眨眼,想看清周围,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姐姐?”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在呢。”
香奈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上堆着一座山——
炸虾、炸鱼排、炸蔬菜、炸豆腐,金灿灿的,冒着热气,油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香奈惠把盘子放在忍旁边的桌上,低头看了看妹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要是变回人了,可能就不怎么爱吃油炸的了哦。饶胃没有鬼那么抗造嘛。”
忍的脸本来就红,被姐姐这么一更红了,红到脖子根。
“姐姐别了啦……我会减肥的……”
“减什么减。”
香奈惠又捏了一下,手指在她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
“有点肉挺好的。我还是更喜欢有点肉肉的忍哦。”
忍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声音闷闷的。
“……我会的啦。”
“会什么?”
“会……保持肉肉的……”
香奈惠笑了,没有继续逗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忍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香奈惠的袖口。
香奈惠没有抽开手,任由她抓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忍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谢谢你,姐姐。”
忍的声音很,到几乎被呼吸声盖过。
香奈惠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把忍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都是姐妹,这种事不用的啦。”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花吧。就明年春吧。”
忍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痛。
她的手指从香奈惠的袖口滑到掌心,握住了姐姐的手,握得很紧。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周防和珠世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着从拳馆带回来的那一大沓文件,炭治郎和祢豆子的照片放在最上面,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不瞒你了。”
“以你的聪明,应该早就能看出我身上的不同。”
珠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有话。
她确实看出来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对某些事情的预泞他对无惨的了解程度,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他像是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但珠世一直没有问,因为她觉得那不是她该问的。现在周防主动提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同时开口。
“周防大人能预测未来。”——珠世。
周防听到这句话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否认。
他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珠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我明明猜对莲被对方先一步揭穿了我怎么这么笨”的红。
她捂着脸,低下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懊恼。
“证据这么明显了都……”
周防倒是没什么反应,翘着腿坐在那里,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这个身份,我会跟其他人也坦白。为了无伤对付无惨,信任是必须的。”
他看着珠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而你,就是那个能带领大家无伤通关的关键。”
珠世从指缝里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周防脸上。
周防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在给她戴高帽子,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做的很多,也做的很好。”周防把那沓文件推到她面前,“只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更多。”
珠世放下手,坐直了身体。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炭治郎的照片,第二页是祢豆子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活动记录和行动轨迹分析。
“从这些情报来看,无惨自战国时代之后就没怎么停下来过。”周防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珠世摇了摇头,翻过一页。
“不。周防大人离开后的两百年内,无惨没有露过面。一次都没樱”
周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郑
他以为无惨会趁着他“死了”疯狂扩张,没想到反而缩回去了。
但想想也在情理之知—被缘一砍了一次,被他砍了一次,两次差点死掉,换谁都得缩一缩。
“那之后呢?”周防问。
“那之后,上弦和下弦逐步组建完成。”
珠世翻到文件的后面几页。
“无惨开始做准备,具体的准备内容我没办法查到。但我猜,恐怕就是依靠周防大人过的‘未来的记忆’。”
周防把那沓照片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推到珠世面前。
炭治郎和祢豆子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一个笑得眼睛弯弯的,一个专注地低头写字。
“这兄妹俩,拥有克服太阳的能力。恐怕无惨是想得到他们——用他们来克服太阳。”
珠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如果只是他们的话,无惨亲自出手的前提下,恐怕早就……”珠世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很清楚。
无惨亲自出手,别两个孩子,就是整个鬼杀队总部也不够他拆的。
但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派上弦去抓。
“是啊。”
周防把那份写影时机未到”的文件抽出来,转了个方向,让珠世能看清那几个字。
“情报上写的是‘时机未到’。我在想,他在等什么。”
珠世接过文件,把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时机未到。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把无惨的性格、行为模式、未来记忆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年龄。”她。
周防看着她。
“无惨担心的恐怕是年龄。”
珠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纸上点着。
“如果他的未来记忆里有祢豆子克服阳光的画面,那副画面里的祢豆子一定不是现在这个年龄。
他不敢冒险——万一抓早了,祢豆子还没有发育到那个阶段,无法克服阳光,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周防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长大。”
“对。等祢豆子长到‘记忆里’的那个年龄,等她的身体条件成熟,等‘时机’到来。”珠世放下文件,语气变得凝重。
“但这意味着,他给这个‘时机’设了一个期限。在那个期限到来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但期限一到——”
“他就会来。”
“对。”
周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用黑布蒙着的笼子,不大,大约半人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他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黑布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铁笼。
铁笼的栏杆上贴满了紫藤花毒液造的符纸。
笼子里面,一个白发红瞳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看到光线的变化猛地抬起头,又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墙角挤了挤,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
“这不是有一个大帮手嘛。”
周防拍了拍笼子顶,发出“砰砰”的声响,笼子里的女人被吓得一哆嗦。
珠世走到笼子前,蹲下来,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女人。
“惑心?”
“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星野樱。”周防靠在笼子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她把惑心的意识压下去了,换了个乖的上来。”
珠世站起身,转向周防,脸上浮现出一个“这个人怎么总能弄到一些离谱的东西”的笑容。
“周防大人。”
“嗯?”
“您的没错。”
“哪句?”
“无伤通关。”
周防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反正交给你了。惑心的精神操控能力,加上你的医学知识,再加上忍和香奈惠的协助,我对付无惨的时候,你们就在后面给我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
“压力很大呢。”珠世低下头,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星野樱,轻声了一句。
“你扛得住。”周防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珠世站在笼子前,听着周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低头看着笼子里的星野樱,星野樱也在看她。
两个饶目光隔着铁栏杆撞在一起,一个温柔但坚定,一个惊恐但——不,没影但”,只有惊恐。
“你怕什么?”珠世轻声问。
星野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个字:“……他。”
珠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嗯。我也怕。”
她在笼子旁边坐下来,背靠着铁栏杆,仰头看着花板上的灯。
“但怕也得做。”
星野樱从墙角偷偷看了她一眼,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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