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到了。
炭治郎提着食盒从摊子后面过来了。
“周防大哥！香奈惠姐姐！祢豆子！香奈乎！”
炭治郎把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码着几排甜点——红豆糕、萩饼、樱饼，还有一盒看起来像是新尝试的栗子羊羹。
“妈妈听你们在这边，让我送来的。”
祢豆子探过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妈妈做的？”
“嗯。她还——”
炭治郎顿了顿，学着葵枝的语气。
“‘祢豆子在外面辛苦了，让她多吃点。’”
祢豆子脸红了，伸手拿了一块红豆糕，口口地咬着。炭治郎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吃了一会儿。
“祢豆子，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没有啦……”祢豆子咬着红豆糕，声音含混，“我只是按照忍姐姐的，出来历练一下。还有很多不懂的。”
“但是你已经能带队了哦。”炭治郎笑了笑。
祢豆子的脸更红了。
“没、没有啦……我只是……”
“祢豆子最棒了。”
祢豆子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她不是什么“独当一面”，只是不想辜负忍姐姐的期望，不想让哥哥和周防大哥失望，不想被“极队的人也不过如此”。
所以她拼命学，拼命练，拼命把事情做好。
“炭治郎。”周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嘴里塞着红豆糕，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拿着一块萩饼。
香奈惠站在他旁边，手里也被塞了一块。
“嗯？”炭治郎转头。
“你妈做的甜点越来越好了。下次多做点。”
“……好的。”
周防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顺便把另一块塞给香奈惠。
香奈惠接过，又递给香奈乎。香奈乎接过去，默默吃掉了。
几个人围在食盒旁边，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吃掉了一半。
周防伸手去拿最后一块栗子羊羹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食盒，落在摊位侧后方的那棵树后面。
淦，又是那个黄毛。
周防放下羊羹，站起来，走过去。
善逸尝试将衣角收一下，没用，索性就整个人从树后弹出来，转身就跑。
但没跑掉。
周防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善逸的脚还在空中蹬了几下，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
“源、源柱大人！”善逸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我没有偷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周防没有松手。
“你蹲在那棵树后面多久了？”
“刚、刚来！”
“你觉得我会信吗？”
善逸的腿软了，站不稳，蹲在地上，抱着头。
“前辈我错了我不该偷看我不该躲在树后面我不该——”
“过几我会去你师傅那里。”周防打断他，“让他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重女孩子。”
善逸猛地抬头。
“我师傅？！”
“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对吧？”
善逸的瞳孔猛地放大。
“师傅？！不、不要！我师傅他——他会杀了我的！”
“那不是正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善逸扑过来抱住周防的腿。
“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师傅！我以后不敢了！我离得远远的！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防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善逸从腿上扒下来，拎着后领，走到帐篷侧面最阴暗的角落，用力一甩。
善逸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马上去你师傅那。”
草丛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呜”，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远去的声响。
晚上。
后勤点收摊了。换班的队员从蝶屋赶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祢豆子和香奈乎收拾好器械和药品，交接了病历，背着行囊来到临时的住处。
住处是一间不大的和式房间，榻榻米，纸拉门，窗户朝着院子。
祢豆子把行囊放下，拉开柜门，拿出两套干净的浴衣。
“香奈乎，我先去洗了？”
“一起吧。”香奈乎。
澡堂不大，但够两个人泡。
木桶里已经烧好了水，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几片柚子叶。
祢豆子脱了衣服，先用水瓢舀水冲了冲身体，然后滑进浴桶里，水漫到锁骨，发出“哈——”的一声长叹。
香奈乎跟进来，先在淋浴处洗了头发，冲干净，才迈进浴桶。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水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
“香奈乎。”祢豆子把下巴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吹了几个泡。
“香奈乎。”
“嗯？”
“你有没有想过……”祢豆子的声音低下去，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以后……结婚的事？”
香奈乎眨了眨眼。
“没樱”
“一次都没有？”
“没樱”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香奈乎想了想。
“……周防大哥那样的。”
祢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哦。周防大哥确实很好。不过……”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周防大哥和香奈惠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特别……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祢豆子用手指比了个圈，又觉得不对，改成两个圈套在一起，还是不对，干脆放弃了。
“算了，当我没。”
香奈乎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好奇？”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热水泡的！”
祢豆子想起了香奈惠姐姐，每次看周防大哥的眼神。
那种眼神，暖暖的，柔柔的，像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也被人那样看。
“祢豆子。”
“嗯？”
“水凉了。”
“啊。”祢豆子从思绪中回过神，摸了摸水面。确实凉了。“我去加柴。”
她站起来，水从身上滑落，香奈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没长大，不着急。
另一间屋子里，有一郎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炭治郎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另一杯凉透的茶。
“你就不应该让那个黄毛靠近祢豆子。”有一郎开口。
“我当时不知道……”
“你是她哥。你应该知道。”
炭治郎无法反驳。
他当时确实在忙别的，没注意到树后面蹲着个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防大哥已经出手了。
“那个黄毛，叫什么？”
“善逸。我妻善逸。”
“我妻，又是他。”有一郎念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名字就让人不舒服。”
炭治郎没敢接话。有一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祢豆子还。”
“嗯。”
“不能让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她。”
“嗯。”
“你作为哥哥，要负起责任。”
“嗯。”炭治郎点头，想了想，“周防大哥要去他师傅那里告状。”
有一郎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庭院角落里那棵樱树，枝条光秃秃的。
“等樱花开的时候，带祢豆子去赏花吧。就我们几个。不要外人。”
“好。”
有一郎没有再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肩上。
总部的走廊里，蝴蝶忍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得摇摇晃晃。
文件太高了，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
“忍大人，我来帮您。”一个路过的队员伸手。
“不用。我自己来。”
蝴蝶忍侧身避开，继续往前走。
文件的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接收特殊医疗顾问珠世的申请报告》，再下面是《人员安置方案》、《物资调配清单》、《安全评估报告》、《保密协议范本》……每份都要签字，每份都要盖章，每份都要写“同意”。
她走累了，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把文件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变人药已经交给珠世姐调配了，等珠世姐过来，等一切安排妥当，她就可以变回人了。
不用再躲太阳，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人类，不用再在队友面前演戏。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文件抱起来，继续走。快了。再坚持一下。
另一边，仓库区里。
原本堆满杂物的空间被清空了。
墙壁重新粉刷过，地板换了新的，窗户加大了一倍，采光很好。
几个工匠正在墙上打孔，走电线和水管。
周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图纸，头上沾着灰。
他腋下夹着一个本子，商会残余据点的情报要一条条写下来——地点、人数、活动规律。
他从那些鬼的记忆里看到了所有细节，每一处都要写清楚。
他没有把这些记忆共享给香奈惠。那些画面太恶心了，他自己看就够了。
香奈惠在房间里面，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格子。
珠世的习惯是把东西放在左手边还是右手边，药瓶是按药名排列还是按用途排联—她全都记得。
这个柜子放这里，那张桌子放那里，书架靠墙，采光要足。
力求让珠世过来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里。
夜越来越深了，周防还在写。
香奈惠走过来，看到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还不睡？”
“你先睡。我写完这几页。”
香奈惠站了一会儿，周防还在写。
她又站了一会儿，见周防还在写。
她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睡觉。”
“我还没写完——”
“明写。”
周防挣扎了一下，但香奈惠抱得很紧。
他低头看她的脸——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写着“你再动一下试试”。
周防不动了。
香奈惠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拉上被子。灯熄了。
“明济君。”
“嗯。”
“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嗯。”
“以后不许熬夜。”
“……嗯。”
黑暗中，香奈惠伸出手，摸到周防的脸，轻轻拍了拍。
“睡吧。”
周防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听到香奈惠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他睁开眼，等了一会儿，轻轻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回到桌前，拿起笔。
第二早上。
周防放下笔。最后一页写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脑子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累，脑子累，想歇一会儿。
然后他想到了去告状善逸。
突然他精神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拿起刀，走出房间。
香奈惠正站在走廊上。
衣服松松垮垮的，腰带没系紧，领口敞着，头发散在肩侧。她显然刚醒，眼睛还眯着。
“你一夜没睡？”她看着他的脸。
“睡了。睡了一会儿。”
“骗人。”
周防没有否认。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领口拢了拢。
“我去一趟桑岛师傅那里。几就回来。”他顿了顿，“忍注射药剂之前，我肯定在。”
香奈惠看着他。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她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凉凉的。
“我也想去。”
“不校那边路远，你身体还没恢复。”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不等于完全好。”
香奈惠没有话。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抱了一会儿，然后拉着他往屋子里走。
周防愣了一下。
“诶——”
“你一夜没睡。”香奈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走之前，补个觉。”
“我不困——”
“我困。”
门关上了。
几个时后。
周防从屋里走出来。
衣服换过了，头发重新扎了，脸上带着一种不上是满足还是疲惫的表情。他拎起刀，挂在腰间。
香奈惠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一身正服，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好了。
“路上心，要按时回家哦。”
“嗯。”
周防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香奈惠还在门口站着，朝他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香奈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领，朝仓库区走去。
她也有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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