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个静立不动的身影，内心翻江倒海。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回去？回无限城？回无惨大人那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不……不协…回不去了……
我违规私下发展势力，还用血鬼术制造、控制了那么多鬼，甚至想自己当“鬼王”……这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无惨大人最忌讳的就是手下有二心……要是让他知道……
惑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无惨的威压碾成肉泥，或者更惨，被变成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永世受其奴役的场景。
而且……我还骗了他……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她最大的依仗和枷锁。
作为被无惨赐予血液的上弦之鬼，她本应无法对无惨有任何隐瞒。
无惨能通过血液的联系，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她的所见所闻，甚至所思所想。
但惑心不同。她的血鬼术核心是“精神操纵”，她对自身精神的掌控力达到燎峰造极的地步。
在很早以前，她就开始偷偷地、心翼翼地“修改”自己传递给无惨的“信号”。
在无惨的“感知”中，她惑心，一直是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忠心好用、努力为无惨大人进行各种“有趣的”实验、并且积极与“同事们”打好关系的优秀下属。
她传递过去的“画面”和“感受”，都是经过她精神力量精心筛选、过滤、甚至“润色”过的——无非是些“捕食”、“实验”、“尝试控制人类强者”、“偶尔与其他鬼进行友好交流”等“日常工作”。
至于她暗中发展势力、偷偷制造鬼傀儡、觊觎青色彼岸花、甚至想取代无惨的野心……这些真正的想法和行动，被她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死死锁在意识最深处，从未泄露过分毫。
这个“自我欺骗”的被动技能，从她获得力量之初就一直维持着，哪怕在她最虚弱、濒临死亡的时候，也从未解除过。
她不敢解除。
她生怕一旦松懈，那些被掩藏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和记忆，会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无惨。
那样的话，不需要别人动手，光是血脉反噬和无惨的震怒，就足以让她瞬间“自爆”，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摆脱控制的机会……
珠世……对，珠世！那个叛逃的鬼！
我从一些被控制的人类强者记忆里知道她的存在，据她一直在研究将鬼变回人类的方法，甚至可能找到了某种对抗无惨控制的手段！如果能找到她，得到她的知识或者能力……
惑心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希望，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现实击碎。
但眼下……这个周防明济……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内心涌起一阵无力感和荒谬福
意识……明明感觉不到任何意识波动了，精神气息也微弱得像要熄灭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动？还能战斗？还能随手一击就把我打成这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还是人吗？！
这诡异的战斗状态……无惨大人见了都得犯嘀咕吧？！要不鬼王给你当得了！
呸呸呸！不能这么想！太不文雅了！太不体面了！
惑心赶紧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她一直自诩为上弦中的“文化鬼”、“智慧型”选手，怎么能像那些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货一样，只会无能狂怒和胡思乱想？
对……要有文人气质……要冷静分析……
我是有文化、有格调的鬼，要用文雅的词汇来描述……
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想象中那种文雅、从容、略带忧郁的语气，在内心重新“复述”了一遍当前的困境：
“唔，眼下之局，着实棘手。那周防明济，虽形如槁木，神若游丝，然其体魄本能，犹胜凶兽。攻之，如撼山岳；守之，如临深渊。进退维谷，如之奈何？罢了，且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嗯，这才对味。优雅，永不过时。
做完这一套心理建设后，惑心感觉自己的“逼格”又回来了，恐惧也似乎被这股“文人风骨”冲淡了一些。
她甚至有点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在如此绝境下还能保持风度，实乃鬼中翘楚。
然后，她看了一眼现实。
时间，大概过去了……五秒。
果然，我的思维速度就是快！
强行给自己找了个优点夸赞一番后，惑心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如何对付周防这个问题上。
硬拼不行，试探也不协…远程攻击会被弹回来，近身攻击又怕他那诡异的无意识反击……
等等……无意识？本能？
惑心独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如果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和战斗反射……或许可以利用“模式”？
她开始疯狂调取自己吞噬、控制过的那些强者的记忆碎片。
剑士、忍者、武士、甚至一些奇怪的异国战士……无数关于战斗技巧、招式、破绽的记忆在她意识中流淌。
最终，她锁定了一个片段——某个以“居合斩”闻名的流派传饶记忆。
其中有一个理论：当对手陷入某种“无念无想”的极致战斗状态时，其身体会遵循最本能的战斗模式，对特定的攻击轨迹、气息、杀气做出反应。
如果能模仿出某种“非标准”的、或者“超越其本能预疟的攻击方式，或许能打破这种状态，或者至少创造出破绽。
可以试试！
惑心意念一动，暗红色的血肉在她手中汇聚、拉伸、凝固，最终形成了一把血肉长刀。
同时，她身上那些被石头炸出来的伤口也彻底愈合。
就用这个……模仿记忆里那个“无念斩”的起手式……虽然只是形似，但配合我的精神暗示，或许能干扰到他本能的判断？
惑心握紧着这把血肉长刀，控制着这具残破的身体，从墙壁上挣脱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以极其缓慢的“碎步”，朝着周防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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