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以为是在咒骂他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那颗狰狞的鬼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伸手轻轻拂过他那逐渐开始消散的额头，柔声道：“安心去吧…”
周防皱眉：“你认识他？”
香奈惠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不认识。但他应该…也是我曾经照顾过的队员之一吧。送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周防沉默片刻，不再多。
暗沼最后听到的，是那句温柔的“安心去吧…”
看到的，是那双带着悲悯的紫色眼眸。
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香奈惠站起身，周防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落她羽织和头发上在刚才爆炸中沾染的灰尘。
“刚才他使用的呼吸法和爆炸血鬼术…”香奈惠想起正事，对周防。
“和之前音柱、炎柱他们传回的情报吻合。他们当时给这个鬼的临时代号是‘满月鬼’。你之前在选拔里，可能没收到这份情报。”
周防点点头：“现在知道了。”
香奈惠拿出随身的本子，翻到某一页，在上面工整地写下：
【鬼·上弦之伍·暗沼】
【特征：可使用“月之呼吸”，血鬼术为延迟爆炸。疑似由前队员经改造而成。已确认讨伐。】
【关联事件：旧总部袭击案，xx村、xx村屠杀案…】
合上本子，夜色中，废墟更显寂静。
“这里不宜久留。”
周防环视四周，感知全开，确认没有其他空间波动或窥视感后，拉起香奈惠的手。
“先离开，找个地方梳理一下。”
两人身影几个起落，潜入附近山林中一处视野开阔、易于警戒的背风处坐下。
“鸣女的空间传送，惑心的精神控制和记忆篡改，再加上这个新出现的、能使用呼吸法的‘暗沼’…”
香奈惠倚着树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紫眸中带着沉思。
“无惨这次…是铁了心要打破常规，甚至不惜‘制造’出能够使用呼吸法的鬼。
他在测试…将鬼的体质与呼吸法结合的可能性？而且目标直指我们的总部和核心队员。”
周防背靠着树干，双臂环胸，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之前的线索串联：
“与其是报复，不如是一次大型的‘实战数据采集’。
他在测试鸣女快速投送兵力袭击我方要地的战术可行性。
甚至…可能在评估我们面对这种‘熟悉面孔变成敌人’时的心理波动和应对方式。”
香奈惠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无惨的耐心和策略，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和危险得多。”
“嗯。”周防点头。
沉默片刻，香奈惠轻轻推了推周防的胳膊：“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明济君，你也得回去继续‘扮演’你的普通选拔队员了。”
她着，脸颊微红，轻轻拍开了周防不知何时又自然而然环到她腰际、甚至隐隐有向下滑落趋势的手。
周防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边有锖兔看着，出不了大乱子。总比我们俩在这荒山野岭熬夜砍上弦要安全得多。”
香奈惠被他这歪理逗得莞尔一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的也是呢。”
“你呢？回新总部？”周防侧头看她。
“嗯。”香奈惠点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得尽快把今晚的情报整理归档。
算算时间，蜜璃和忍应该已经护送星野姐弟安全抵达新总部了。
我也得回去看看情况，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
周防“嗯”了一声，抬手用指节擦了擦脸颊上的一点灰烬。
这个寻常的动作，却让香奈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月光下，他擦拭痕迹的样子，莫名地与某些……激烈之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香奈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扭开头，不敢再看他。
“怎么了？”
周防注意到她的异常，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脸这么红？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才、才没有！”香奈惠猛地转回头反驳。
但对上周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气势又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
“……就是……让你注意安全……”
她凑近周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脸颊瞬间绯红：“我…我在房间等你…一定要准时…”
完，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
随即，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周防，将发烫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周防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
他收拢手臂，将她完全拥住，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好。”
香奈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刚才……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样冲进来……”
当时坠入无限城的那一瞬，她确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独自在绝境中战斗至死。
周防抚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嗯。所以，以后别再做那种把我推开的傻事。”
香奈惠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零头。
晨光熹微，渐渐驱散了夜色。
“快亮了。”周防看着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嗯……”香奈惠依依不舍地又抱了他一下，才缓缓松开手，“那我走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回头又深深看了周防一眼，眼神温柔而缱绻：“我等你回来。”
周防也站起身，点点头：“回去吧。我也该回去，继续当我的‘变态观察员’了。”
香奈惠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新总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晨光中更显残破凄凉的旧总部废墟，随即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去。
周防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道尽头，也转身，朝着藤袭山的方向开始疾驰。
在高速移动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重新复盘着昨晚的一切，一个疑问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暗沼…这个新晋的上弦之伍，为什么会被放弃得如此轻易？
他的实力，对付柱级或许吃力，但对上普通队员乃，拥有呼吸法和爆炸血鬼术的他，根本就是碾压性的存在。
是无惨手中一把相当好用的、针对中下层力量的屠刀。
是因为他性格有缺陷？看起来不像。
他表现出的更多是残忍和对力量的渴望，执行任务也算卖力。
对比童磨那种精神不稳定的，简直堪称“优秀员工”。
是因为实力不够？不…不对…周防皱紧眉头，仔细回味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昨晚最大的压力来源，自始至终都不是暗沼本身，而是神出鬼没、随时可能开门的鸣女。
暗沼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靶子，一个…测试品？或者…弃子？
无惨费了不力气造出这么一个特化的鬼，就为了让他来送死，验证一下我们的实力和应对方式？
这代价是不是太大零？还是迎更深的图谋？
难道…他有了更好的、更完美的“作品”？所以暗沼这个“次品”就可以随意消耗掉了？
还是…暗沼这种“呼吸法鬼”的改造方式，本身就存在某种我还没看穿的巨大隐患或限制，使得他注定无法长久？
周防想不通，无论如何推演，总觉得有一个关键环节缺失了。
看来…得更加心了。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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