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送不用送。苏婉清冲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宁知初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点促狭，宁道友，改我那批新云锦到了你真得来挑身衣裳，我看你整穿同几件裙子，也该换换了。
宁知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青色衣裙，上面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无奈笑着婉拒：我这件挺好的。
行行好，你是就是。苏婉清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店内恢复了长时间的沉默。桃夭夭起身把门口半掩的门板合上，插了栓，回头看了大家一眼，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累了一了，都歇了吧。
岚从柜台上滑下来，揉着眼睛往二楼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了句：明那姑娘要是来了，我们要不要多送她些丹药呢？！
只只站起来把岚推到楼梯上：好了好了，明的事明再，你快上去睡觉。她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没动的青，青也早点休息，今晚不看了。
青把手里那册丹方合上放回架子上，轻轻了一声。
桃夭夭最后一个收拾完桌上的茶盏，检查了一遍前门后院的禁制，确认阵法运转正常，这才转身朝后院走去。她经过摇椅旁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宁知初还没动，依旧靠在椅背里，眼睛半阖着，摇椅终于又开始吱呀吱呀地慢慢晃了。
想什么呢？桃夭夭问了一句。
宁知初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股子困意和清醒混在一起的含糊：没想什么。日子照过，丹照卖。
桃夭夭笑了一下，没有再问，往后院走了。
第二的长风城光比前几日亮得早，太阳还没升到城楼顶，街面上的热气就已经开始蒸腾了。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早早出了摊，老赵头的煎饼摊前排了三四个人，仙味楼后厨的烟囱里飘出来的汤香比平时浓了一些——大概是换了一味新药材。街面上的行人有快有慢，也有凡人挑着扁担慢悠悠地沿街叫卖新摘的玉芽菜，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拐过街角。
一间丹药阁的门板卸得比平时晚了半刻钟。三只昨晚睡得都不算太沉，岚没亮就醒了一回，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再次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青第一个下楼，袖子卷到肘弯，把柜台和货架擦了一遍才去开门。只只从后院端了一锅刚熬好的灵米粥出来摆在桌面上，又切了一碟酱菜码得整整齐齐，粥的热气袅袅地浮在半空中，裹着米香漫满了大堂。
桃夭夭搬了椅子坐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余光扫着街道上来往的人流。乌龟占据了柜台一角那块最大的空位，四只爪子摊开了趴着，面前摆着半块昨晚剩的灵蜜糕，正一口一口地啃着，姿态从容不迫。
宁知初照旧靠在摇椅里。她今换了件月白色的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斜倚在椅背上，手边搁了一壶刚沏好的灵茶。风从门口灌进来拂过她垂落的鬓发，她半阖着眼，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认出她的修士隔着门朝她点头致意，她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抬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青在货架前清点库存。每一排货架从上到下逐一扫过，遇到瓶子标签朝外的就转正，遇到积灰的就拈布擦净。她嘴里低声报着数：固气丹七十二瓶，清淤丹四十三瓶，疗嗓五十八瓶……昨日消耗不多，库存还算充足。培元丹少了两瓶，是傍晚卖掉的那批，回头补上。
只只站在旁边，把她擦过的丹瓶一一摆回原位，摆到一半忽然轻声了一句：昨傍晚闹出那场事，今不定会有不少修士抱着好奇过来观望。苏掌柜消息已经传出去一些了，我怕有那种专门爱看热闹的，来了不买东西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那正好。岚胳膊搭在柜台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脑袋东张西望地往街口方向瞟，他们看热闹也不影响咱们卖丹，爱看不看，反正进来了待不住自然就走了。他话着又往街口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频率高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桃夭夭端着粥碗瞥见他这副心不在焉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岚，你老是往街口看什么？难不成还在等着昨那批少年找上门来？我跟你讲，他们昨被吓破哩，至少十半个月不敢从这条街经过。你眼睛望穿了也是白望。
才不是。岚把下巴换了只胳膊搁着，偏过头看向桃夭夭，我就是想看看昨那个姑娘今会不会过来。她昨走的时候脸色那么差，又买了一堆清淤养脉的丹，也不知道昨有没有人在路上堵她。
青把最后一只丹瓶归回原位，转身面对岚，语气平淡却很有重量：就算她今过来，我们也不该对她格外关注。我们开门做生意，她出钱买药，我们正常售卖，仅此而已。没必要带着同情的心思去对待一位常客，那样反倒容易生出不必要的纠葛。
岚撇了撇嘴：我心里就是有点惦记嘛。又不会主动上去多管闲事。她来了我该卖丹卖丹该收钱收钱，跟对别的客人一样。就是……就是多看她两眼不碍事吧？
眼睛长在你脑袋上，看不看是你的事。青抱着手臂靠在货架边，只要别让客人觉得你在用我很同情你的眼神盯着她看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岚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把嘴拉上封条的动作。
一上午的生意平平淡淡，来了几波普通客人。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地仙初期的散修，上次买过一回疗嗓，效果比别家好太多，这次一口气要了十枚囤着，只只给他装了两瓶还附赠了一枚样品。第二个是个炼气期的姑娘，替家里长辈跑腿买固本丹，岚看她年纪，特意多送了半枚低阶养气丹当添头。第三个就是路过的中年人探头问了一句听你们家丹药不错，然后没买什么就走了——果然是那种被传闻吸引过来的观望客。
岚倒是没骗人，他确实没有用那种我好同情你的眼神看人。只是每到客人走完、店里空下来的时候，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朝街口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收回来，趴在柜台上用指尖拨弄一只空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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