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五的路,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泡水、泡完又拧干的抹布。
从万剑宗溜出来的时候我还挺精神,心想不就一个月路程嘛,我林一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第一还意气风发,第二就开始觉得腿酸,第三灵力跟不上了,第四全靠意志力硬撑,到邻五,我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地方躺平算了。
好在这时候,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镇。
镇子不大,灰墙青瓦,低矮的屋檐错落有致,几缕炊烟慢悠悠地升起来,在傍晚的色里显得格外安详。
镇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槐安镇”三个字,笔画都模糊得差不多了。
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镇的街道不算宽,铺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铁器的,吆喝声稀稀落落的。
我没心思逛,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
掀开布帘走进去,里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方桌,墙角的炉灶上正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混着热腾腾的蒸汽飘出来,勾得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昭栩剑搁在桌边,随便点了两个菜一碗面,然后就托着腮等饭上桌。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晚归的鸡犬声从远处传来。
此刻,饭馆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三个男人正贴着墙根站着,目光齐刷刷地透过窗子,落在我身上。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修长,五官俊朗得不像个该出现在这种镇里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着颇有几分江湖来子的味道。
就是那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窗里的我,跟猫盯鱼似的。
旁边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二当家,你口水要流下来了。”
“滚。”被称作二当家的男人头也不回,“马肖你再胡袄,今晚的鸡腿你别想吃了。”
胖子马肖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一下窗里的我,又看了看自家二当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忍不住嘀咕:“但是二当家,我句实话啊……那位姑娘看着气质清冷,身上的衣服料子也贵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你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人家?”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马肖!”二当家转过身,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你到底是站哪队的?我是你二当家还是她是二当家?”
旁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偷偷凑到马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二当家恼羞成怒了,再损他回去又要扣你工钱。”
马肖缩了缩脖子,声嘟囔:“我的是实话嘛……”
二当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窗边坐着的我,那双睁得溜圆的眼睛里闪过某种亮晶晶的光芒,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他叫李乘风,是槐安镇外那座黑风寨的二当家。
要黑风寨的土匪,那在当地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存在——当然,名气不大,主要是穷。
寨子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号人,平日里干的最多的事不是下山打劫,而是上山打猎、采药、偶尔帮附近的村民赶赶野猪。
至于“土匪”这个名头,更多是吓唬过路商贩用的,真论战斗力,估计还不如隔壁村那几个杀猪的。
但李乘风自己觉得,他好歹是个土匪头子之一,总得有点追求。比如——娶个漂亮媳妇儿。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边那个侧影,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烫。
那姑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杯茶,粉色的眼眸低垂,眼尾那颗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这个简陋镇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像一块磁石,把李乘风的魂儿都快吸走了。
“看到没?”李乘风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才是爷我该娶的。”
张良,也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道:“二当家,有招儿。”
李乘风立刻来了精神,脑袋凑过去:“快快!”
张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近一点,然后贴着他耳朵,嘀嘀咕咕了一通。
李乘风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虽然本来就睁得够大了——嘴角也渐渐翘起来,到最后已经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可以啊张良!这招妙!太妙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随即又压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等会儿回去给你加个鸡腿!”
张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门牙。
而一旁的马肖看着这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又看了看窗里那位依旧浑然不觉、正夹起一筷子面条慢悠悠往嘴里送的姑娘,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点不祥的预福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事要翻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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