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派人全城搜寻,动用了江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江落的尸体,是在第二清晨,一条偏僻阴暗的巷子里被发现的。
浑身是伤,是被活活殴打致死的。
我站在巷口,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单薄冰冷的身体,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后来查到的线索,指向了钟家。
而更深的线索显示,钟家背后是巫槐。
我知道,是巫槐的警告,也是报复,因为我白在朝堂上,阻止了他滥杀的计划。
我恨,我恨钟家的狠毒,更恨巫槐的阴险。
可我也知道,以江家现在的情况,以巫槐掌控的势力,我动不了他。
连为江落报仇,我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第二早朝,我浑浑噩噩,巫槐了什么,魏佑王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散朝后,我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巫槐。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
“江煜……是不是在你那里?”
巫槐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弧度。
他没有否认,甚至点零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气
“江大人果然聪明。令郎……在我那里做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几乎站立不稳。
“你想干什么?江煜他……他已经是个傻子了!他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放了他!”
我几乎是低吼出来。
巫槐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江大人,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面。陛下……更听我的。朝堂上,支持我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军权……大半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欣赏着我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轻笑道
“那些还念叨着‘忠义’的老家伙,现在连话都不敢大声。江大人,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步步紧逼的恶魔。
为了江煜,我只能暂时妥协。
我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恨意和痛苦,声音干涩
“……巫将军,想要我怎么做?”
巫槐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大人,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令郎……我会好好照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度日如年。
我在朝堂上保持沉默,甚至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附和巫槐。
我表现得像一个终于认清现实、选择屈服的失败者。
我以为,我的妥协,至少能换来江煜暂时的安全。
我错了,大错特错。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我的书房。
管家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盒子,脸色惨白,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老爷……这、这是……门房刚收到的……指名给您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黑布。
里面是一个木海我打开盒盖。
江煜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里面。
脸色青灰,眼睛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痛苦。
脖颈的断口处,皮肉外翻,似乎被粗暴地砍断,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我直勾勾地看着盒子里江煜的脸,看着他那双再也无法聚焦的眼睛。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猛地从心脏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书案上,染红了那些公文。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嚎叫,猛地将木盒扫落在地。头颅滚出来,停在墙角,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巫槐……巫槐!
我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去,想要去找巫槐拼命。但江府大门外,早已被巫槐派来的兵士团团围住。
我被请回了书房。
一个阴柔的宦官传来巫槐的口信
“巫将军让咱家告诉江大人,杀令郎的理由嘛……很简单,太吵了,影响他清修。让江大人节哀,顺便……好好看着。”
我被囚禁在了自己家里。
像个困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希望和牵挂,被那个恶魔碾得粉碎。
没过几,消息传来。司家那个曾公开反对巫槐、甚至为此休了钟家女的司默,被巫槐抓住,做成了“人彘”,受尽折磨而死。
那个晚上,巫槐亲自来了。
他就站在我的书房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屋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江清义,”
他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要动手了。给你一晚时间,写遗。”
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来通知我一声。
第二,色未亮。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空。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怕是燃起了十丈高的大火。
那方向是皇宫。
庭院里,那株新种下没几年的梅树,不知被谁撞断,枝干歪斜,还未开放的花苞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和可能是血迹的暗红。
我缓缓铺开一张卷轴。
那是江家珍藏的最名贵也最坚韧的冰蚕丝卷轴,据可千年不腐。
我拿起笔,蘸饱了墨。
手很稳,出奇地稳。
笔尖落在丝滑的卷轴上,写下第一行字
“吾护家国一生,未料遭此横祸。”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我毕生的力气和信念,又像是抽干了我所有的血液和灵魂。
窗外,江家府邸深处,传来利剑刺穿肉体的闷响,混杂着仆役、护卫临死前的短促惊呼和闷哼。声音由远及近。
我写下第二行
“今家破人亡,吾亦随去……”
更多的惨叫声响起,就在我书房外的院子里。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有鲜血喷溅在窗纸上的淅沥声。火光更近了,映得书房内忽明忽暗。
我的笔,没有停。
蘸墨,落笔。
写下这卷轴上,最后几个字,也是江家,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绝笔
“江家,全家尽忠,皆逝。”
最后一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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