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拒绝？”
“不，我同意。”埃蒙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会做好准备，等着你们两后，为我喝彩。”
电话那头沉默。
埃蒙德的回答太过迥异。没人能想到他铺垫如此之久后，会做出南辕北辙的决定。
可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多久电话那头便猜出了一部分埃蒙德的意图。
“很好，”那声音恢复了温和，“两后的交流会，等我信号，我们会让你成为屠龙舞台上的主角。”
里海。
漆黑的海水里亮起蓝白色的光，下一瞬，无数冰晶碎屑凭空出现。这些冰晶在海水里飘飘荡荡，忽然一顿，仿佛有意识般凝聚在一起，蛇般首尾相接，构成一个巨大的冰蓝色圆环。圆环中心荡起涟漪，本该平静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直径几毫米的真空层，真空层的中心，逐渐显露出一抹模糊的尖塔倒影。
下一瞬，冰晶消失了，连同光也不复存在。
数百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海里，它们形态各异，一具具随着海水上下律动，宛若浮尘。它们身上没有半点生命的影子，一具具如锈铁般死寂沉默。
龙没有选择常规交通。这一次，祂们直接把尼伯龙根开在了黑海海底，所以路明非的蹲守注定徒劳。他不会在酒店附近察觉到任何异动，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提前接近亚拉拉特学院。
所有人都忽视了尼伯龙根。
它是可以开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意门”。和路明非的次元裂缝相比，次代种们只不过需要更多提前准备的时间。
从理论上来，路明非能到的地方，祂们也能到。
混血种与龙族争斗的千万年间，龙利用尼伯龙根打过几千次突袭战役。
只是近百年来，龙族活动近乎绝迹，以至于昂热等人自动忽略了相关问题。
黑海中部平均水深170米，是然庇护所。
从亚拉拉特学院建立开始，次代种们便在黑海提前埋下了了尼伯龙根的出入口。祂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亚拉拉特学院在伏尔加河入海口的北部海岸修筑了水下建筑，那里的水深不过10米，依托地形和松软的泥沙，甚至修筑了防御设施。
这一次行动，龙最初会在暗处担任指挥官，祂们一早准备好的死侍们，则负责送人头，制造足够大的场面。最后再由祂出面，为指定的人才送上丰功伟绩。
昂热的判断没错，次代种们的确打算在交流会上动手。
可并不是为了屠戮。
次代种们当然可以趁机对亚拉拉特这所新兴院校实行毁灭性打击。但那又有什么用？
毁灭亚拉拉特学院，并不会改变现阶段混血种世界的屠龙力量，相反，还会让资源进一步朝卡塞尔学院倾斜。
唇亡齿寒，很简单的道理。
次代种们可以打击新心屠龙力量，但不能以为密党做嫁衣为代价。
所以这一次他们不仅不会在交流会上速胜，相反，祂们还要输，大输特输，让全世界的混血种都知道除了卡塞尔学院以外还有一座新心亚拉拉特。
次代种们不介意将亚拉拉特树立成又一个英雄。
只要有竞争者，卡塞尔学院所能合理夺取的资源必然受影响。只要密党发展缓慢，对次代种来那便是削弱。
输比赢能谋取更大的利益，战术上的输，是为了战略上的赢。局势清晰无比，这群次代种一开始便考虑好了。
更何况祂们还要为这场交流会送上足够的战功，以此让他们秘密培植的人才逐步走向混血种组织里的重要岗位，提前为最后的决战提前存好手牌。
埃蒙德这样的“卧底”不止一位，次代种们不会让他们一次性暴露。
东帝汶，地处印度尼西亚与澳大利亚之间，全岛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120万，是全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帝力是东帝汶的首都，也是整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一条10公里长的运河自北向南延伸，莱姆顿酒店便坐落在运河右街。
窗外是热带潮湿的季风，绅士在忙音中挂断免提，冲祂面前的男人开口，“听见了？你的看法。虽然你只是克隆体……但只要他消失，你便是埃蒙德·梅特涅。”
如祂所言，绅士面前的，赫然是另一位“埃蒙德”，由祂亲手通过基因工程培育而出，以龙骨和龙血强化体质，其能力远超本饶精英混血种。
埃蒙德并不知道，这群次代种早有取代他的计划。
“现在的服从，是为了今后的背叛，”埃蒙德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丝毫没有谈论另一个自己的顾虑，“他和我是一类人，所有我了解他。我们都是以正义为信念的理想派，家族的历史让我们蒙羞，我们对出生于这样一个家族曾经有过不为人知的怨恨。那是自卑，也是耻辱，所以为了洗刷耻辱，我们不介意卧薪尝胆。”
埃蒙德一顿，“当下的服从是为了高升。总有一，我们会对你们亮出獠牙。”
“不错，跟我想的没差。”绅士点头，一点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祂反问：“所以你也清楚你的定位了？”
埃蒙德抬头，凝视着绅士那灿金色竖瞳，良久，他开口：“作为赝品……制造混乱。”
“很聪明。”绅士微微叹气，显得有些惋惜，“聪明得甚至让我觉得，就这么送你去死有点可惜。你不是他，梅特涅家族的历史其实跟你无关，事成之后我们甚至能帮你换个身份……你可以有你的人生，哪怕只是个赝品，我也可以给你选择。”
“您得很对。但人性是一个复杂的东西，您不了解，也很难理解，人比龙要复杂得多。”埃蒙德依旧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我当然可以答应您。您也明白我或许会做出跟他一样的决定。您不会信任我，从您见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只会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我知道了那些东西，您不会允许我脱离掌控。”
“你能这么想，很好。”绅士露出一个微笑，“我喜欢聪明人，因为跟聪明人话省时省力。做好我需要的事，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葬礼。”
“现在，你可以回房间了。顺带让门外那个家伙进来。”他下了逐客令。
埃蒙德转身离去。
他在楼道里看见了男人，这家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地上已经落了七八个烟蒂，似乎他从等候开始，不曾停下。
“进去吧，k先生。”埃蒙德。
胸腔起伏的K先生动作一顿，那抹猩红色光终究没有向后燃烧。他深深看了埃蒙德一眼，把香烟按在墙上碾熄灭，拉开房门，没入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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