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芒六世知道他的行为会引来怎样的代价，可他没得选。”
昂热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历史，带着六百年前的决意。
“如果他不让教廷毁灭，那么毁灭的……可能就是整个人类社会。”
路明非缓缓皱眉，“若真如此……当时的密党在干嘛？校长你们密党不是千万年来一直以救世主自诩？”
昂热拍散残留在西装上的烟灰，就近坐下，靠回椅背，直下的灯光在他脸上割出块状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我们现在做个简单的逻辑推理。”昂热。
“就用……明非你比较熟悉的王朝末期举例。”
“例如，明朝末期，官员士绅兼并了大量土地，民众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这时候，公无情，不只降下了大旱，还让九州大地瘟疫四起。”
“我们把教廷当做统治政府，当权的皇帝不是不知道民间疾苦，他也知晓若放任灾难扩大会让王朝倾覆。”
“此时，正统的做法应当是暴力改革，一手平息民怨，一手掌控军队，以武装力量强行维持稳定，再逐步重建生产。明末的皇帝知道这一点，克莱芒六世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二者唯一的区别是崇祯帝没有钱，他连守边士卒的岁银也发不出，否则李自成起势应当再往后推个几十年的，崇祯或许还能再造一个短暂中兴。”
“相比‘穷困’的崇祯，教皇克莱芒六世用赎罪券汇集文数字般的财富。历史学家告诉我们，教廷将这一大笔钱都用在了享受以及修建宫殿上。可什么样的宫殿需要用当时欧洲将近半数的财富建造呢？”
昂热的脸上开始出现微笑，只是那笑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
“他余下的财富去了哪里？这些财富又经过了哪些饶手？这些问题在今都成了不解之谜。”
“克莱芒六世用赎罪券这类激进的方式压榨民众，其实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他猛然惊觉这场‘灾’并不是来自上帝，而是来自我们的老对头——龙族。”
气氛在一瞬间凝重。
残酷与厚重在昂热的嗓音里一步步走出历史，仿佛跻身路明非眼前。
“想象一下，”昂热继续，声音冷得像在一段鬼故事，“李自成起势之前，忽然有一股‘大贤良师’般的力量开始在瘟疫遍布的土地上救人。那群人怀着慈悲和果决告诉本该死去难民，他们本可以不用如此悲惨。一切的悲剧的根源都是这座封建帝国的首脑，是他残暴不仁导致上降下了神罚。”
“只要他们一起推翻这个王朝，建立一个全新的时代，他们便能远离痛苦。”
昂热一顿，扯出一抹苦笑，“此时，你是被‘大贤良师’救下的难民。”
“你的家人死了，朋友没了，你没读过几年书，但也知道仁义忠孝……”
“刀和锄头就在你手边！‘大贤良师’们给了你种子和最低限度的粮食！他们邀请你加入他们的队伍，跟着他们一起去救更多的人！大家团结起来，改换地！
他们还，如果你怕，怕这个乱世，怕那要命的箭矢刀剑，那就留下来好好种地。瘟疫之后，官老爷们都跑了，这里是无主之地，只要他们胜利了，就没有人会再来收缴你的土地！若他们败了，他们这几年你积累的粮食应该也足够你逃命……”
昂热的目光越过了屏幕，像一把刀，凝视那双眼眸低垂的瞳孔。
“现在，换你选。”
“是继续浑浑噩噩地拿起锄头种地，还是握紧手边的刀，跟随‘大贤良师’反了他妈的？！”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轻，落在路明非耳朵里，却字字千钧！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生死会帮人做出选择，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路明非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皮半抬，屏幕的荧光在他脸颊上跳动。
“所以教廷要把自己树成靶子……这是阳谋，从计划开始的第一起，教廷其实已经输掉了整盘棋，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输得不这么难看。”
“没错，”昂热颔首，声音又沉了几分，“教廷已经输了，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但克莱芒六世无愧才，他忽然意识到教廷输棋的结局他无法更改，但……输在什么时间，输给谁，他还有得选！这是教廷手里唯一的机会！”
“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克莱芒六世和整个教廷高层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统一，统一的过程我们不得而知，那份秘辛也并未记载，一切都像突然升起的风暴那般突然。”
“一部分人被分化出去了，作为竖起反旗的推波助澜；一部分人展开暴力镇压，以求最高效地激化矛盾；一部分人游走在民间，负责观察那些有潜力的新秀；另一部分人被秘密转入骑士团，作为孤注一掷的力量投身暗处，不惜一切代价绞杀可疑之人……”
“克莱芒六世具体做了多少布置我们不得而知。赎罪券愈演愈烈，关注克莱芒六世与欧洲教廷的视线也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累进的战鼓，在万马千军中奔驰。
“终于，革命性的战争爆发了。中世纪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被新生代冲垮！文艺复兴让‘神’滚回了堂，令‘世俗’重新掌控世界！”
“自此，教廷跌落神坛，在世俗间被束之高阁！属于他们的荣光与权力在新时代的黎明前跟随最后一抹黑暗消退在历史间！”
“克莱芒六世将教廷树成了世俗可以发泄的靶子，让世界秩序在毁灭中重生，同时以牺牲教廷近乎所有精锐的代价干掉了黑死病的源头——一位掌握疫病的次代种。”
“这就是那张羊皮卷上记载的历史，作为协作方的密党元老留下的痕迹。”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如潮水般浸没了两片空间。
良久，路明非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得这么悲观，好像后人一无是处似的。”
他冷哼了一声。
“要相信后饶智慧啊……校长。”
“你的挚友梅涅克，不也是抱着如此信念，跟龙族同归于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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