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亲爱的弟弟，什么风让你亲自给我打电话？”庞贝热情地跟电话那头打起招呼，领路的夏尔巴向导驻足。虽然他听不懂英语，但庞贝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豪掷千金体力又好得出奇的大客户，是他从事向导行业八年以来碰到的首位极品，是优质客户里的优质客户也不为过。再加上洛堆峰相对平和，对登山期要求没有那么严格，所以他愿意等待。
“楚子航遇袭是怎么回事？”卫星电话那头是佛罗斯特的声音，他依旧对庞贝这位名义上的家主没有丝毫尊重，语气冷得像是在斥责下属。
“楚子航遇袭？”
庞贝一边向等待的夏尔巴导游挥手，一边沿着他的脚印往前走，“我在洛堆峰，可没听过这件事。”
“问过凯撒了么？他们在一起，楚子航遇袭……我儿子没事吧？帕西呢？我特意把他留在了市中心。”
“新增了一些皮外伤，问题不大。但楚子航上报受了伤，要在当地治疗，拒绝返回学院。”佛罗斯特的声音稍显阴沉。
“你觉得是他们安排的苦肉计？”庞贝几乎是瞬间便明白淋弟的思路。
“我让帕西去试探楚子航的真伪，但被凯撒驳回了。凯撒现在守着楚子航的病房，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近……我需要你亲自去验。”
“你疯了？”庞贝诧异地看了眼卫星电话，“我现在去医院，会被凯撒给踹出来！那孩子对我可不会客气，没准还得跟我亮刀子！”
“他是你儿子，顶多让你挂点彩，不会要你命。”佛罗斯特的声音毫无波澜，“趁你引开凯撒，我会让帕西去搞定楚子航的血。”
“你认真的？”庞贝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昂热那边你也试探了，两位校长还有执行部摆明了是要保楚子航……他还跟S级关系莫逆。你要争资源，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电话里传来佛罗斯特的幽幽长叹，“可随着我了解某些事……那个楚子航绝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知道么，有人给加图索家族寄了一份资料，是去年楚子航在艾哈麦迪执行任务的照片，那是他第一次作为临时专员接手任务，有人拍下了楚子航手臂上尚未消湍龙鳞照片。”
“我用白卡权限在诺玛的服务器上查询了那次任务报告，那是楚子航第一次任务。他才进校两个月，甚至不到半个学期，十五前他刚当选狮心会主席。你相信楚子航能在短短15内从狮心会图书馆里找出每一条隐藏的记录，把他们拼凑完整，再学会暴血？”
“他的血统也许真的存在问题。”佛罗斯特强调。
庞贝沉默了。
耳边只有高原的风声，凛冽如刀
良久，他深吸口气，朝卫星电话那头问：“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除我之外，目前只有你。”
“核查过照片？有没有可能是利用图像技术合成的？”庞贝不死心。
“假货只能引发范围的混乱，真相才能挑拨人心。”佛罗斯特的话一针见血，“我也希望是假消息。事情很急，所以暂时没做鉴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不会有假。”
佛罗斯特原本的目的只是逼昂热退让，或者向路明非还点人情。楚子航在他的计划中只是一个“借口”，他没想过顺着“借口”这能查到大消息。他甚至猜到了寄信人是那群次代种。
因为不论是楚子航出事还是学院爆发内乱，祂们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件事得通知昂热，楚子航遇刺，凯撒是经历者，家族却在这件事上站在楚子航的对立面。这个关头要调查楚子航风险很大，必须要跟两位校长讲清楚。”庞贝沉声。
“所以这件事已经不能放到明面上了。”佛罗斯特跟庞贝的思路一致。两兄弟受过相同的教育，到了真正需要决断的时刻，往往会做出大差不差的决定，“不管查到什么东西，楚子航的调查报告都不能公开。也就是，调查团明面上已经对楚子航无可奈何，我们若真能查出些东西，只能跟昂热谈牛”
佛罗斯特一顿，轻叹，“唯一让我摸不准的是路明非的态度。他对楚子航了解多少，楚子航在他心里是何地位，这些至关重要。”
“如果放任呢？”庞贝突然开口，给了个佛罗斯特意料之外的答案。
两兄弟性格迥异。
佛罗斯特的性格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是传统的办实事思维。庞贝则跳跃不少，碰到问题，他选择硬拖睡大觉。
“放任？”
佛罗斯特在狐疑中低语重复。
初听觉得离谱，但仔细想想不失为上策。
没人会怀疑路明非在屠龙上的立场，如果楚子航真有问题，迟早有一两让对上。到时候不管是战斗到昏地暗还是和好如初，都跟加图索家族没关系。
唯一的问题是凯撒不一定能压制楚子航。楚子航今后在学院取得的每一分成绩都是凯撒君临下路上的绊脚石，不处理楚子航，凯撒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未必能像昂热这般当选密党下一任代表。
至于路明非，他不是密党的人，只是公派留学生。身为李家女婿，密党从未将路明非纳入过考量。
澄澈的晴空泛起幽墨色的云，银白色的雪渐渐变暗，山崖在雪涧里倒印出冷寂的灰白在背阴地留下青黑色的残辉。风卷着扬草末和雪粒掠过山间肩，原本清晰的雪线逐渐模糊。那一团乌云墨似的染透了整片苍穹，棉絮般的云压了下来，像是一层又一层隆起的铅灰色海浪，沉甸甸的坠在山间。
眨眼之间，地色变，青藏高原在须臾之间转换到了另一张脸。
夏尔巴向导开始朝庞贝大声呼喊。如此气，恐怕会有风雪，赶往营地显然是来不及了，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寻找背风的山崖，支起帐篷，然后听由命。
庞贝也看出了色不对，急忙撂下一句“晚点再”便挂断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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