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景区。
夜晚的“蛇窟”酒吧,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隐匿在这片破败街区的深处。霓虹灯管拼凑成的蛇形招牌有两根灯管坏了,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条垂死的毒蛇在吐信。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棒球帽的黑人青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警惕地扫视一下街道两端。他们是“南区黑蛇”的外围弟,负责望风和拦截不受欢迎的客人。
酒吧内部,灯光昏暗暧昧,混杂着廉价的威士忌、啤酒和大麻的气味。一台老旧的点唱机播放着嘈杂的唱音乐,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十几张破旧的卡座和散台零星散布着,大约二十来个顾客——大多是帮派成员和他们的女伴,也有一些误入簇、但很快会意识到自己不该来的普通人。
今晚的生意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魁梧、光头、留着浓密络腮胡的黑人大汉,正用一块脏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只威士忌杯。他就是“大蛇”——“南区黑蛇”的首领,这片街区真正的地头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马甲,露出两条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什么家伙。
他心情不太好。
下午,他听德肖恩和马利克在篮球场那边出事了。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只知道去了几个陌生人,然后德肖恩的几个弟全死了,德肖恩和马利克不知所踪。他派人去打探消息,但到现在还没回音。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但作为在这片街区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他并不太放在心上。也许是其他帮派来找茬,也许是德肖恩那子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种事,在这片街区,隔三差五就会发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他放下擦好的杯子,拿起一瓶波本,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送到嘴边——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轻轻推开”的。没有粗暴的撞击声,没有嚣张的叫骂声,只是很平静地、仿佛一个普通客人走进来一样。
但门口那两个望风的弟,却没有跟着进来。
大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在这家充斥着破洞牛注宽松卫衣和金链子的酒吧里,他们的装扮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但他们的眼神,却让大蛇心中一凛。
那种眼神,他见过。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六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在酒吧中央站定,呈一个松散的弧形,面对着吧台方向。他们没有拔枪,没有叫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酒吧内的每一个人。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人们的交谈声,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六名不速之客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白人男子,面容刚硬,下颌线条如同刀削。他目光在酒吧内环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的音乐:
“各位晚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酒吧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音乐还在响,但人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吸引。
“我们只找‘南区黑蛇’的人。” 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关的朋友,请现在离场。我们不想误伤任何人。”
沉默。
酒吧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那些原本坐在卡座里的普通顾客——几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白人上班族,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还有一个独自喝酒的中年拉丁裔男人——纷纷站起身,连桌上的酒都来不及喝完,低着头,匆匆绕过黑衣人,朝门口快步走去。
不到一分钟,酒吧里的“无关人士”就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大约十几个“南区黑蛇”的帮派成员,以及他们的女伴。有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手摸向腰间或怀里;有的人还坐在原位,但眼神变得凶狠而警惕;还有几个,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大蛇和黑衣人之间来回游移。
大蛇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他比大多数人都高出半个头,魁梧的身材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他走到距离那名为首的黑衣人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街头腔调,“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里撒野?”
为首的黑衣人——K,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回答:“我们老板,姓林。他让我们带一句话给‘南区黑蛇’的首领。”
“林?” 大蛇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什么姓林的厉害角色,“哪个林?没听过。你们老板算什么东西?让我去见他?让他自己滚过来!”
他语气嚣张,带着一种地头蛇特有的蛮横和自信。在他看来,这几个黑衣人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毕竟只有六个人。而他这边,有十几个人,而且都是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真动起手来,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K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黑衣人轻声了一句:“清场。”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五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拔枪,没有冲向那些帮派分子,而是以一种极其迅速、极其专业的动作,分散开来,占据了酒吧内几个关键的射击位置——吧台侧面、墙角、楼梯口。然后,他们从西装内衬里,取出了几个巴掌大的、圆饼状的物体,贴在了墙壁、花板和地面上。
是定向爆破装置。
大蛇的脸色终于变了。
“操!他们要炸了这里!拦住他们!” 他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手枪!
然而,已经晚了。
“砰!砰!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几乎同时响起的爆破声!
不是爆炸,而是定向爆破装置引爆时发出的、被约束在一定范围内的闷响。墙壁被炸开几个窟窿,花板上的石膏板碎裂掉落,地面被炸出浅坑。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帮派成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纷纷卧倒或寻找掩体,一片混乱。
而当烟尘稍稍散去,他们才发现——那些爆破装置的目的,并不是要炸毁整座酒吧,而是要制造出几个新的“出入口”——墙壁上的窟窿通向隔壁的废弃店铺,花板上的洞口通向阁楼,地面上的浅坑虽然不大,但足以破坏掩体。
更重要的是,这些爆破声,掩盖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狙击步枪的枪声。
“噗!”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帮派成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如同一颗被敲碎的西瓜,红白之物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噗!”
又是两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另外两名站在吧台附近的帮派成员,胸口爆出血花,应声倒地!
“有狙击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发出惊恐的尖叫,“外面有狙击手!!”
酒吧内顿时陷入一片更大的混乱!帮派成员们纷纷寻找掩体,有的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有的缩在吧台下方,有的甚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赖以生存的街头经验和悍勇,在面对这种完全不对等的、来自暗处的精准打击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蛇也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脸色铁青,额头冒出冷汗。他拔出腰间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握在手中,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射击。他根本不知道狙击手藏在什么地方!
而就在这时,K动了。
他没有去寻找掩体,也没有躲避狙击手的射界。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
对准了那个躲在吧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帮派成员。
然后,他嘴唇微启,轻轻喊了一声:
“啪。”
“噗!”
那个帮派成员的脑袋猛地爆开!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吧台上方的酒柜上,染红了整排的威士忌瓶!
K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另一个躲在翻倒桌子后面的帮派成员。
“啪。”
“噗!”
又一颗头颅爆裂!
K的手指继续移动,像是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他的口中不断发出轻轻的“啪、啪、啪”声,每一声落下,就有一名帮派成员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精准命中,倒地身亡。
有的人试图从掩体中冲出来,向K射击,但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狙击手点名。有的人试图从后门逃跑,却发现后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外面锁死。有的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想要投降,但子弹并不会因为他们投降就停下。
不到两分钟。
酒吧内,除了K和那五名黑衣人,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帮派成员了。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柏倒在血泊和碎玻璃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大蛇还活着。
他躲在那根承重柱后面,浑身颤抖,手中的沙漠之鹰几乎握不住。他的大腿上中了一枪——那是他试图探头射击时,被狙击手“警告”的结果。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流下,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丢掉手中的沙漠之鹰,双手抱头,从承重柱后面,缓缓地、颤抖着,走了出来。
“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别杀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
K看着他,缓缓放下了那只比划成手枪的手。
他走到大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这片街区叱咤风云的地头蛇。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腿部中枪、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丧家之犬。
K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了四个字:
“老板,干净了。”
然后,他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收回口袋。
他转过身,不再看大蛇一眼,对旁边的黑衣人吩咐道:“处理一下。把‘大蛇’带走。老板要见他。”
“是。”
两名黑衣人上前,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大蛇拖了起来,朝着酒吧后门方向走去。
K站在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之中,环视了一圈这座刚刚经历了“魔术表演”的酒吧。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酒吧。
身后,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街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一个穿着黑色伪装服的狙击手,缓缓收起了架在窗台上的hK417狙击步枪,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打开步枪侧面的型红外雷达显示屏,确认了酒吧内已经没有活着的热源信号后,开始熟练地拆卸步枪,装入脚下的枪械箱。
今晚的演出,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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