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一口气了那么多，连忙灌了一杯水，顿了顿，见众人听的认真，便继续往下：
“那些人虽因为热大多光着膀子，可身上那腱子肉，一块块的，尤其是那张九，绝不是饿过肚子的模样。”
“我看他们的裤子鞋子，瞅着都是鞣制过的软皮子，虽然旧了，但没破没烂，脚上穿的也不是草鞋，是厚底的皮靴子，鞋帮子上甚至还钉着铜钉哩。”
陆钊忍不住插了一嘴，带着几分惊疑，道：“皮裤皮靴？这年月，寻常商队护卫哪穿得起这个？吃饱饭都难，还能给这群人穿好的？”
陆平连连点头，俨然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又道：“是啊，他们歇脚吃饭的时候，拿出的是白面饼子，就着一种看起来油亮油亮的肉酱和清淡些的咸菜，还有大块的肉！”
“我就多看了两眼，那个张九看见我，还挺和气，直接从他们那坛子里面用筷子从里面夹出一块油汪汪的东西，切了一指头厚，巴掌那么长的一条给我，是坛子肉，让我尝尝。”
“那你尝了吗？啥味儿啊？”有好奇的堂兄弟眼巴巴的问道。
“嗯，我推辞不过，接了下来，那肉……我的爷，咸香咸香的！”
“肥肉部分都变的剔透了，瘦肉丝丝分明，嚼起来特别有劲！盐味足足的，油水也足足的，我敢，咱们陆家也未必能吃上这样油盐十足的好肉！他们自己人分着吃，一点儿也不心疼的样子。”
陆斫听着，心里念头不停翻涌，健壮的马匹，没有挨过饿迹象的车队护卫，充足，不，甚至算得上奢侈的肉食……
这特么哪里是寻常行商的车队？
在如今这年月，拥有这般实力的，绝对不可能简单！
那边陆平还在嘀咕：
“我吃完肉道谢，张九就叮嘱我过不下去就往江南跑，我当时真的只当是句闲话，可现在想想，他们那样子，哪里像是逃难或者做本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陆钊嘶的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斫，激动大喊：“斫弟！这，这车队，这做派，绝非凡俗！寻常行商在这年景自己吃饱都难，哪有余力请人吃那样的肉？还备着那么多好马好车？”
另一位侄子也立刻表态，道：“而且他们指明江南有活路，莫非，真和那个桃花村有关？那村子，难不成真是个福地洞？”
反对的声音不知不觉了下去，如果陆平所属实，那么江南可能还真有生路！
陆斫的脸色变幻不定，良久，看向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安家的井干了，这是眼前就要命的祸事！”
“西林府的水还能撑几？半个月？一个月？还是半年？就算我们几家联手，囤了些水，坐吃山空又能撑多久？这鬼气，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吗？”
“留在这里，是等死，还要提防着别人来抢，来夺，最后易子而食的惨剧，未必不会发生在咱们这些体面人家里！”
几个年轻些的被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唰的一下白了。
他们还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也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饿急眼聊人可不管你这的那的，他们这些相对富裕的人家一定是率先被抢夺的。
“而江南，那个桃花村，能在雪灾中无恙，能在酷暑中拿出洁净冰块，恐怕真有什么奇特之处，至少背后势力恐怕极其厉害！”
陆斫猛地一拍桌子，决然道：“我意已决，锦绣庄陆家，必须试试！愿意跟我陆斫赌一把，去搏一条活路的，现在就在这里定下章程！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各安命！”
书房内一片压抑，众人面面相觑，这决定关乎家族存续，太过重大，谁也不敢轻易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陆斫身侧的陆文，向前踏了一步。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长辈和兄弟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爹，各位叔伯兄弟，此事非同可，并非立刻就能定夺。”
陆斫转过头，眼神锐利的看向儿子，等待他继续下去。
陆文略一拱手，道：“举家迁徙，尤其是前往千里之外的江南，绝非儿戏，各位叔伯堂兄堂弟们也知道，我……先前离家，也刚回来不过半年多，路上的艰难我清楚的很。”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也都点点头，陆文的事情他们陆家的也都清楚，当时陆文回来还特意办了桌酒告知大家，因而他出来这话，可信度自然高的很。
“咱们这几房加起来，人口数百，老弱妇孺皆有，可从西林府到江南，路途遥远，匪患丛生，现在甚至有这酷暑干旱，沿途水源补给便是第一大难关！若是咱们仓促决定，必定是将全族性命放在危险之郑”
陆钊点零头：“文侄儿的在理，斫弟，咱们不能只凭虚无缥缈的推测，就把全族人都押上去啊！”
陆文对陆钊点零头，继续出自己的想法：“爹，儿子以为，当务之急是确凿的了解江南现状，咱们在此凭空猜测没什么用，不如赶紧找渠道去打探消息。”
“西林府通往江南的官道上，设有驿站，南来北往的客商，信使，甚至逃难的人流，多少都会在驿站歇脚，交换信息。咱们可以派人，不，最好是我们亲自去驿站转上几日，多方打听。”
“若有从江南方向来的人，总归能听到些那边的风声，那江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能拼凑个大概了。”
陆斫听着儿子条理分明的话，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陆文所的不错，单凭胡思乱想屁用都没有，还是得靠证据，才能知道到底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道：“文儿所言极是，是不是心急了，这事儿确实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依我看文儿这法子不错，诸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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