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大冰块，一大堆冰渣子碎在地上。
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冰的断面，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第五律者，冰之律者。
前文明的时候他和冰之律者交过手，但那次战斗结束得很快，对方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他一刀秒杀。
经验算不上丰富，至少绝对不会很容易。
他凭借着对崩坏能的特殊感应，朝着整座岛崩坏能浓度最高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马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靴底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被冻在冰面里的崩坏兽，保持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扑出来的姿势。
尘没有理会它们，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他沿着命提供的坐标一路找过去，很快来到了雪莲队失联的位置。
那些女武神横七竖澳躺在地上。
他蹲下去，一个一个地检查她们的呼吸与心跳。
第一个，确认死亡。
第二个，确认死亡。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被他从角落里轻轻搬出来，放平在地上。
那些脸蛋上还覆着一层薄霜，睫毛被冻在一起。
尘把每一个女孩脸上的冰霜擦干净，站起身，将右手的拳头放在心口。
“抱歉，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很低，在空荡荡的冰壁间回荡，“你们是英雄。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家的。”
将女武神们的遗体一一并排摆放好之后，他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角落里还有一个。
他跑过去凑近一看，发现这个女武神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醒醒，你还能听到我话吗？睁开眼睛！”
他大声喊着，一边拔出刃无诀插在她身边的地上，刀身开始散发灼热的温度，但还不够。
他索性脱下自己的风衣，直接把女孩裹了起来。
她身上那套女武神装甲露着肚脐，下身也只到大腿，在这种极寒的温度下几乎没有任何防护作用。
尘严重怀疑这些装甲的作用恐怕是美观大于实用性的。
尘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尘低头问她，“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出去？”
“队长……对了，队长呢？”
女武神伸出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拜托你帮帮队长！她一定不是有意的，她一定是……”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因为她看到了躺在不远处、并排摆放着的队友们。
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昨还在一起吃饭聊的人，此刻安静地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她想的话堵在嘴边，嘴唇翕动了几下，始终没有出口。
“……抱歉。”尘，“我没能救下她们。”
“不是您的错。”女孩的声音很轻，尾音还在抖，“当时她们离队长最近，受到的伤害肯定也是最多的。可能从崩坏爆发的那一刻，她们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吧。”
尘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位置。建筑物刚好挡住邻一波寒潮，也就是，这些人很可能是被硬生生冻死的。
“你们的队长安娜·沙尼亚特，现在正式被确认为第五律者。”他，“我们是来找她的。只有解决她，这里的崩坏才会结束。”
“队长……”女孩低下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下来，砸在她裹着风衣的膝盖上。
“我要去完成我自己的任务了。”尘站起来，指了指插在地上的刃无诀，“我的武器和衣服先留在你这里。短时间内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体温，不要离它太远。”
“嗯。我明白了。”
尘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远处走去。
身后传来女孩声的嘀咕，他走远了没听清。
那个少女坐在刃无诀旁边，越看那把刀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命的武器图鉴上见过。然后她认了出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难道他是……”
尘没有听到。他已经走远了。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目标，崩坏兽也变得越来越密集。
那些被寒潮冻得动作迟缓的怪物一层叠一层地涌上来，他不用武器，单靠拳脚就把它们打发了。
一拳砸碎一只，一脚踹飞一双。最后，他停在一面极其厚重的冰壁前面。
武器不在身边，但破开这东西对他来也不算难。
他张开手掌，将崩坏能集中在掌心，一枚光球缓缓汇聚成型，然后被他扔了出去。
光球与冰壁接触的一瞬间发生剧烈爆炸，一米多厚的冰壁被炸开一条足够三个人并排通过的通道。
他甩了甩手，走了进去。
冰壁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球，外表布满了尖锐的冰锥，里面不断散发着崩坏能的反应。
“看来就是这儿了。律者就在里面。”他自言自语道。
“你准备怎么做？强行突破，还是等律者自己出来？”
黑尘站在他旁边，虚幻的身影在冰面上映出一层模糊的轮廓，“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先把身上的冰霜抖干净再。失去感知对你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尘原本一身以黑色为主，此刻浑身上下都覆着一层白霜，像在冰柜里冻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拍了拍袖子上的冰碴。“你不要忘了，咱们的身体当中融合了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的崩坏兽因子。即使是律者的冰霜，我也能抵抗一阵。”
“哼。你随意。”黑尘消失了。
透过冰面，尘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大致的人形轮廓。
那既然这样的话，直接把冰块打碎不就行了。
他走到冰块下面，握紧拳头，硬质化结晶附着在拳面上，纵身一跃，一拳砸了下去。
冰块瞬间炸裂，碎冰四散飞溅，律者从里面破壳而出，出现在他面前。
尘落地后立刻拉开距离。刃无诀不在手里，他缺少一击毙命的能力，但作为前文明光靠肉搏就能和凯文六四开的人，跟律者拖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啊啊啊——！”律者从碎裂的冰块中彻底挣脱，发出凄厉的嘶吼。
伴随着尖啸，刺骨的寒流朝尘涌了过来。仅在一瞬间，他的双腿就被冻在了原地。
“失去理智了吗。”尘低头看了一眼冻住自己的冰块，语气很平，“看来心里的结没有解开啊。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让你活下去。但是为了更多的人，抱歉了。”
一招内气外放，腿上的冰块瞬间被震碎。他伸出手，摆好了起手式。
“华会的，我自然也会。”
……
幽兰黛尔四个人赶到女武神队失联的地点时，地面上的寒霜正在刃无诀散发的高温中渐渐褪去，化成一层薄薄的水渍，在冰面上洇开一片片暗色的痕迹。
她们看到了那些被排得整整齐齐的女武神们。
每一个都被安放在地面上，手臂贴着身侧，脸上的冰霜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一张张年轻得让人不忍多看的脸。
她们已经失去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明心捂住了嘴吧。
幽兰黛尔的目光在那些脸上逐一停过，然后迅速扫向四周，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幸存的女武神。
刃无诀静静地插在地上，刀身上还残留着温热的红光，把周围一圈冰面融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那个女武神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风衣，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里面一点光都没樱
“抱歉，我们来晚了。”幽兰黛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还好吗？”
女武神呆滞的目光动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是幽兰黛尔。是那张无数女武神都无比敬仰的、在训练场和宣传册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哇啊啊啊——！幽兰黛尔大人！”
她整个人扑进幽兰黛尔的怀里，两只手死死搂住她的脖子，哭声一下子炸开来，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大家……大家都死了……”
“没关系了。”幽兰黛尔被她泼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撑住，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低很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来带她们回家。”
丽塔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
她的目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遗体上扫过，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微微垂下了眼。
幽兰黛尔和丽塔的眼中都蓄着悲伤，可这不是事情的结束，她们还有要做的事。
“对了，幽兰黛尔大人。”
女武神哭了一阵，从她怀里退开半步，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身上那件风衣脱下来，叠了一下递过去，“把这个带给尘大人吧。”
风衣刚离身，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
“幽兰黛尔大人，我这里带了一条毯子。”
丽塔立刻走上前，将一条叠好的保温毯展开，轻轻披在女武神的肩上，又从两侧拢了拢，把边角掖进去。
“丽塔，这里交给你了。”幽兰黛尔站起来，接过那件风衣，“我先在四周搜集一下有用的信息。”
“遵命，幽兰黛尔大人。”
幽兰黛尔走到刃无诀面前，弯腰把它从地上拔出来。
刀身离开地面的瞬间，最后一点热意也跟着散了，周围的空气重新冷下来。
她握着刀，在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刀鞘没有留下。
“既然刃无诀在这，那就证明老师比我们要先到这里，应该是他救了这个女孩。”白梦哲走到幽兰戴尔面前，看着她手里的武器。
幽兰戴尔点点头，然后把刃无诀交到了白梦哲的手郑
明心陪着她开始往四周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不少线索。
散落的装备碎片间，有一台雪莲队执行任务时携带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上面残留着最后一段通讯记录。
幽兰黛尔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结合已有的信息，律者的身份已经确认了——雪莲队队长，安娜·沙尼亚特。
“怎么会……安娜她，不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是律者……”
明心得知这一切的真相之后，明显有些不敢相信，她不相信平时温柔善良的安娜会变成律者，这无论对谁来都是不公平的。
“明心，这是事实，你必须要接受。”幽兰戴尔摸了摸她的头，从到大只要自己一摸明心的头，她就会变得很乖巧。
但是这一次只是让她没有那么的慌乱，眼中的悲伤还是无法消散。
丽塔安顿好那个女武神，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幽兰黛尔手里那条刚捡起来的心形项链上，项链只有一半，“幽兰黛尔大人，您手中的项链是……”
“安娜·沙尼亚特。这条项链是她留下的。”幽兰黛尔把项链握在掌心，银色的断口硌着她的手心，“结合已有的信息推断，她就是此次的律者。”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亮了一下。
丽塔看了一眼屏幕，微微侧过头，看向幽兰黛尔：“不灭之刃队已经突破外环隧道，正在朝这边推进。崩坏的影响范围已经得到了控制。需要把这次的信息同步给世界蛇吗？”
幽兰黛尔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前方那条被冰封的街道，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崩塌。
“前辈比我们更早到达这里。如果按照我们的速度，恐怕那个女孩等不到救援。”
幽兰黛尔把项链收进口袋里，按下通讯器的通话键，“前辈估计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亚尔薇特，把安娜的信息同步给世界蛇的人。”
“可是幽兰黛尔大人，这样真的好吗？女武神的个人信息可是机密。”通讯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就这么告诉世界蛇的人，会不会有些不妥？”
“作为盟友，向对方提供有用的信息是必要的。”幽兰黛尔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动摇，“况且，前辈帮了我们。”
“我明白了。”
通讯挂断，幽兰黛尔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硝烟与寒潮交织的际线。
那里似乎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冰层碎裂的脆响、闷雷般的轰鸣，还有某种正在扩散开来的崩坏能波动。
她握紧了手里的黑渊白花，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
漫冰锥朝着尘所在的位置砸了过去，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无数把刀同时从空中劈下来。
他抬起手，远处插在冰面上的刀鞘受到感应，嗖的一声飞回他掌心。
他抡起刀鞘，砸、挑、扫、挡，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冰锥最脆弱的根部，碎冰像玻璃渣一样四散飞溅，打在他脸上、肩上，他也不躲。
然后他后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冻土被这一蹬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借着反作用力冲到半空，将刀鞘朝冰之律者的方向掷了出去。
律者一边发出痛苦的嘶吼，一边艰难地撑起防御，伸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冰盾。
刀鞘径直插进盾面，盾裂了一圈蛛网，却没有停住，带着裂痕继续往前钻，最后贯穿了律者的肩膀。
“啊啊啊——！”
律者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往后弓了一下。
尘已经落在她的正上方。抛出刀鞘的那只手往回一缩，五指攥紧，硬质化结晶从指节蔓延到整个拳面。
他对着律者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拳头砸中冰甲的那一刻，一圈白色的冲击波从落点炸开，碎冰和寒气同时朝四面八方喷出去。
律者的身体像一颗被拍飞的冰雹，在地上滚了两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没有半点犹豫，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冰墙，然后转身朝着远处飞走了。
尘落地，双脚在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住了。
他没有去追，刚才那几回合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掉她。
但他记得和陈武的约定。会尽全力救下安娜，哪怕现在的她敌友不分，哪怕她现在只是一头被崩坏能逼疯的律者。
他看着那面冰墙在眼前缓缓合拢，把律者逃走的背影彻底挡住。
他抬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碎冰，把刀鞘从冰面上捡起来，插回腰间。
“行吧。”他对着冰墙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你跑，我追。什么时候追上了，什么时候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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