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来大英博物馆啊?”
白梦哲仰起头,看着面前这座恢弘到有些压迫感的建筑,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巨大的石柱一根根矗立在正门两侧,古希腊风格的山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沉重的阴影,整座博物馆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踞在伦敦的市中心。
他把手搭在额前遮住阳光,从台阶底下往上看,越看越觉得自己跟这种高大上的地方八字不太合。
丽塔的脚步没有停,她踩着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低跟鞋,步态依旧优雅从容,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量尺量过一样精确。
她没有回头,只有声音稳稳地从前面传过来,带着那种一贯的温柔与耐心:
“主教大人告诉我,第二神之键的线索,可能就藏在这座博物馆里。”
她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今下午茶的点心是司康饼”一样平常。
但白梦哲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这四个字——第二神之键——往这个场景里一搁,整座博物馆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沉了几分。
今的大英博物馆和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的,游客举着手机和导览图在走廊里穿梭,孩子们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导游的旗子在人头上方摇摇晃晃。
但今,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正门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灰鸽子在石阶上踱着步,偶尔咕咕两声,仿佛连它们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
那种安静不是闭馆日的死寂,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带着某种预谋的空旷。
就好像有人提前清空了场地,只为等待某两位特定访客的到来。
白梦哲跟在丽塔身后迈进了博物馆的大门。
然后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非常成功地把自己来这里干什么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真壮观啊……”
他的脖子像是装了转轴,脑袋从左转到右,从下转到上,完全停不下来。
巨大的玻璃穹顶把光滤成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均匀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大厅都在发光。
两侧的展廊深不见底,一眼望过去全是雕塑、壁画、镶嵌着金边的古老典籍,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比他爷爷的爷爷还要老上好几百年。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好像稍微走重一点就会惊醒这些沉睡了几千年的老物件。
而丽塔始终端庄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像白梦哲那样左顾右盼,也没有被周围这些人类文明的瑰宝分散掉半点注意力。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而优雅的微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不多不少,如果拿尺子去量,大概能和女仆守则上画的那个标准弧度完美重合。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丢掉女仆的礼仪。
这是丽塔·洛丝薇瑟一直坚持的信条,也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然而,丽塔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左顾右盼的身影上。
白梦哲一会儿凑到展柜前,弯下腰,整张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看一枚锈迹斑斑的古币,鼻尖都快压扁了也不在意。
一会儿又退后两步,仰着脖子望一座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大理石雕像,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像装了两个灯泡,亮得不校
他走路也没个正形,几步快几步慢,看见什么新奇的就刹住脚,看完又跑着追上来,衣摆跟着一颠一颠的。
毕竟在这里,他见到了太多从前只能在课本插图上瞄一眼的东西——罗塞塔石碑、帕特农神庙的浮雕、埃及的木乃伊棺椁,每一件都像是从书页里跳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对于一个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的年轻人来,这种冲击力不亚于被扔进一座藏宝库。
逛了好一会儿,白梦哲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他赶紧把挂在脸上的那副“哇塞”表情收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重一些,转头问丽塔:“丽塔姐,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自认为表情管理得很到位,严肃又专业。但丽塔脸上的微笑依旧稳稳地挂着,那笑容并不带恶意,却让白梦哲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釜—一种被长辈温柔注视的感觉。
“没想到,白梦哲先生居然还有着孩子的一面呢。”丽塔抬起手,指尖轻轻掩住嘴角,那个动作既优雅又自然,把一句本来可能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变成了一种令人无法生气的温柔打趣。
白梦哲的脸微微热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声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气:
“啊哈哈,丽塔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能在这里见到课本上的东西,难免有点好奇嘛。”
他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但语气很坦然——被看穿了就没必要再装,反正他确实就是看入迷了。
丽塔轻轻颔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扫了一眼空旷而安静的博物馆大厅,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待馆长凯瑟琳姐主动来找我们。”
“要在这里继续等吗?”白梦哲听完,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似的,赶紧补了一句正经的,“那——那我就可以继续欣赏这里的东西了。”他转过身准备往旁边的展廊走,迈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丽塔,认真地加了一句:“放心吧丽塔姐,我不会乱跑的。”
完,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一侧的展厅走去,脚步轻快得完全藏不住那份跃跃欲试的心思。
丽塔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厅的光影,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反而在眼底多了一层柔和的温度。
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白梦哲先生,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其实她也对博物馆里这些跨越千年的藏品抱有好奇——作为一个女仆,她受过完整而严苛的文化教育,自然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这些展品的价值。
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直,姿态端庄而克制。她更愿意等。
等那位馆长亲自走过来,为她和这位还在展柜前面两眼放光的大男孩,一一把这里的一切娓娓道来。
没过多久,一阵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步伐沉稳而有节奏。
丽塔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在她身后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停下,紧接着一个温和而干练的女声响起:
“您好,我是大英博物馆的现任馆长,凯瑟琳。请问您是命的女武神阁下吗?”
丽塔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材姣好、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的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透着知性与精明的眼睛。
她怀里抱着一只暗红色的皮质文件夹,手指轻轻扣在封面上,姿态不卑不亢。
话之前,她先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丽塔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一尊雕像左看右看的白梦哲,然后才把注意力收回来,落在丽塔身上。
丽塔没有多言,抬手将自己的女武神证件展示给对方,语气礼貌而简洁:“您好,叫我丽塔就好。相信您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当然,丽塔姐。”凯瑟琳侧身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她一只手将文件夹按在胸前,另一只手向前方展廊的方向摊开,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吧。”
丽塔点零头,转身朝不远处的白梦哲挥了挥手。
白梦哲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位馆长的到来——没办法,空旷的大厅里多出一个人,想不注意都难。
见丽塔招呼自己,他连忙跑着跟了上去,球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了几声才收住。
凯瑟琳领着两人穿过一条长廊,最终在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壁画前停下。
她微微仰头,伸手示意墙上的画面,开始用那种博物馆馆长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解语调介绍道:“这一次贵方申请调查的文物,是一块记录着公元六世纪凯尔特历史的书卷拓本。壁画上描绘的内容,是亚瑟王保卫不列颠的伟大事迹,在早期中世纪的历史研究中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白梦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壁画上画着一群披甲持剑的人,线条粗犷,色彩在千年的氧化下变得暗淡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正中那个头戴王冠、高举长剑的王者形象。
他努力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丁点跟“神之键”三个字沾边的线索,结果当然是毫无头绪。
丽塔也在看,目光缓缓扫过壁画的每一个角落,表情专注而沉静。
凯瑟琳站在一旁,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心里的疑惑。
她推了推眼镜,鼓起勇气朝丽塔问道:
“丽塔姐,恕我冒昧,这块壁画除了记录一段历史之外,上面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不知道它对你们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丽塔收回目光,转向凯瑟琳,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礼貌、极其标准的女仆式微笑:“这是秘密哟。”
语气轻快,笑容满分,但凯瑟琳却从那个笑容里清清楚楚地读到了四个字——不要多问。
她立刻识趣地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歉意:“哦,十分抱歉,我只是出于学术上的好奇罢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二位慢慢看。”
完,她抱着那只红色文件夹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地面上,渐行渐远。
就在即将拐入另一条走廊的时候,她的脚步短暂地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隔着一段距离最后看了丽塔和白梦哲一眼。
镜片反射了大厅穹顶的光,让人看不清她那一刻的眼神,但她的嘴角分明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轻、极快、不易察觉的弧度。
“胡狼大饶计划,开始了。”
她在心里默念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展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梦哲又盯着壁画看了几秒,然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歪着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只是一块画得挺抽象的老旧壁画而已。他叹了口气,随口嘟囔了一句:“丽塔姐,我们真的能从这里面研究出什么东西吗?”
然后他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思考似的——其实纯粹是灵感乱蹦——出了下面这番话:
“我感觉吧,第二神之键其实根本就没有被藏起来。它很可能就放在一个人们每都能看见、但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地方。”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丽塔的兴趣。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白梦哲,嘴角浮现出一个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哦?那白梦哲先生,能你的理解吗?”
“我的理解嘛……”白梦哲一见有人愿意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了他那一套完全没有任何理论依据、纯属即兴发挥的推理,“你想啊,既然是那么厉害的东西,藏得越隐秘反而越容易被盯上。不如干脆放在一个超级显眼的地方——比如大本钟的正上方,要么就是这座博物馆的正上方,或者……”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努力从自己那点贫瘠的地理知识里再捞出几个伦敦地标。
然后灵光一闪,他啪地打了个响指:
“哦对,还有泰晤士河的上方!”
他越越觉得自己这套理论相当有道理,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开始排除法:
“不过嘛,大本钟和这座博物馆,修建时间都没神之键的年份长,所以现代或者近代建筑统统排除掉。那就只剩最后一个——”
他双手一摊,给出结论:“泰晤士河的上方。”
丽塔再一次被他逗笑了。
她抬起手掩住嘴角,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推理过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经得起推敲,完全就是一个外行在即兴创作。
但没有人知道——在场的两个人,谁都不知道——白梦哲这番信口胡诌,偏偏精准地踩中了正确答案。
第二神之键的真正位置,的确就在泰晤士河的上空。
瞎猫,有时候真的能碰上死耗子。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气氛被白梦哲这么一通胡扯,倒是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丽塔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忽然间,一种不清的感觉从脊背爬了上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猛地转过头。
展厅深处的阴影里,一只浅灰色的猫正不紧不慢地踱出来。
它的爪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白梦哲顺着丽塔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只猫,但他显然完全没当回事,甚至还开始习惯性地满嘴跑火车:
“这里居然有猫!博物馆的保安不太行啊,连猫猫狗狗不能随便进这种基本常识都——”
“白梦哲先生。”
丽塔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紧,像是在瞬间换了一个人。
那双平时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笑意,紧盯着那只依旧在慢慢靠近的灰猫。
“我想,我们应该进入战斗状态了。”
白梦哲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丽塔姐,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它不就是一只平平无奇的——”
“心!”
丽塔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她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双手一把抓住白梦哲的肩膀,整个人带着他猛地向侧面扑出去。
白梦哲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了一下,视野旋地转,耳边是衣料划破空气的猎猎风声。
紧接着,一阵惊动地的巨响在他们的身后炸开。
轰——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两个人刚才站立的那块大理石地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坑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边缘的地砖翘起,碎成了参差不齐的残片。
白梦哲跌坐在地上,耳朵里还嗡嗡作响。他顾不上疼,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大坑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兽爪按在大坑上面,狰狞又恐怖。
那只浅灰色的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裹着苍白甲壳的怪物。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是石柱,背上嶙峋的脊刺一根根凸起,从阴影中缓缓直起身躯,几乎要顶到展厅高挑的花板。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和刚才那只猫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那目光里不再有猫的温驯,只剩下属于崩坏兽的冰冷与暴戾。
白梦哲瞪大了眼睛,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半没能挤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从那个冒着烟的大坑上移开,落到身旁的丽塔身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丽塔右臂的袖口被崩裂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雪白的布料翻卷起来,边缘沾着灰白的粉尘。
在那道裂口之下,一股殷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她白皙的臂缓缓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湿亮。
她什么也没,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但白梦哲却觉得那道红痕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眼睛。
“丽塔姐,你、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发干,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懊恼与内疚的表情,像是恨不得那个伤口是划在自己身上,“都怪我。是我太松懈了,还跟你烂话——”
“没关系的,白梦哲先生。”
丽塔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一丝责备,也没有一丝慌张。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一点红色,但她的站姿依旧笔挺,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从容几分。
她把目光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落在白梦哲的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展厅里亮得惊人,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坚定。
“与其在这里自责,倒不如拿起武器,和眼前的敌人战斗。”
这句话她得很轻,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白梦哲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自责和内疚冲了个干净。
她的有道理——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那个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的家伙还站在那里,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酝酿下一波攻击。
白梦哲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了。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刀柄。
第十二神之键——地藏御魂
他将那把刀一寸一寸地抽出来,刀刃在抽出衣襟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漫长沉睡后终于被唤醒。
展厅穹顶洒下来的光线落在刀身上,被锋刃切成两半,一半是冷冽的寒光,一半是沉默的暗影。
他双手握住刀柄,将刀锋抬起,直直指向面前那头猫形的崩坏兽。
刀尖纹丝不动。
“丽塔姐,”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不再发抖,“我们一起上吧!”
…………
喜欢崩坏:尘埃也能改变世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崩坏:尘埃也能改变世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