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像是停了半拍。
“阿尘,你……恨我吗?”
尘摇了摇头。
恨吗?或许吧。
但那点情绪早已被岁月磨成了灰,不值一提。他只是替爱莉希雅感到不值。
“我猜也是呢。”爱莉希雅笑了笑,眉眼弯弯,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阿尘人这么好,怎么会怪我呢。只是……对不起啊,阿尘。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没想到,最后还是我成了那个不守信用的人。”
她顿了顿,轻轻抬手,拂过肩头散落的长发。
“我爱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它五颜六色,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与故事。我遇到了很多性格有趣的大家……还有,阿尘你。”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怅然,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我也会贪恋世间所有的美好啊,我喜欢热闹,喜欢温柔,喜欢一切鲜活又灿烂的事物。可崩坏从未给过我们选择的余地,有些路,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独自走下去。”
爱莉希雅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也想过和你一起留住平凡,想过抛开宿命,和大家永远留在往世乐土。但我不能,粉色妖精可以任性,可逐火十三英桀的领袖不能,身为律者的我,更不能。”
尘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全都明白,明白她的身不由己,明白她的牺牲与隐忍,可明白不代表释怀,心底那道常年溃烂的伤口,从来都没有真正愈合过。
他这才明白,爱莉希雅,也曾自私过,尽管只是在内心郑
“所以不要怪我丢下你,阿尘。”
她微微靠近,肩头轻轻贴着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我用尽一切守护了我热爱的世界,我不后悔,只是,对不起。”
“你还记得吗?爱莉,我们时候的约定?”
尘偏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藏在心底的沙哑。
爱莉希雅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裙摆,柔和的眉眼弯了弯,努力回忆着久远的过往。
“嗯……啊,当然记得。你以后要开一家甜品店,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些吃到你做的甜品、露出开心笑容的人们。”
听完这番话,尘只是缓缓轻轻摇了摇头。
简单的一个动作,瞬间让爱莉希雅整个人僵住,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染上茫然与无措。
她记着他独自的梦想,记着那些温柔细碎的事,却偏偏,遗忘了两人年少时并肩许下、最为珍重的约定。
那是独属于尘的心愿,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饶承诺。
“你得对,爱莉。”
尘垂了垂眼,避开她复杂的视线,胸口微微发闷,语气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这确实是我的梦想。但我现在问的,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曾经一起许下的共同约定。”
“你还记得这本童话书吗?”
尘从怀里摸出了那本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童话书,时间将它原本粉粉的样子磨成镰粉色,但是里面的内容却从未缺失,就像两人共同的约定那样。
话音轻落,爱莉希雅澄澈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粉睫轻轻颤动,她看着尘手中那本童话书,眼底漫开温柔又缱绻的柔光,尘封在岁月里的细碎回忆缓缓翻涌,也想起了年少时,与他一同许下的、无比珍重的约定。
那是旧时代难得和煦安然的午后,暖金色的阳光穿过薄云,轻柔洒落,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安静又治愈。
尚且年幼的少女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边角微旧的童话书,一页页缓缓翻动。
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温柔的文字,娓娓诉着遥远的传:在世界穷尽的彼岸,越过荒芜与长夜,藏着一片不染纷争、永恒美好的净土,那是万物安眠的理想乡,它有一个温柔又浪漫的名字——Elysia。
那一刻,少女的心被深深触动。
生来无依、懵懂孤寂的她,向往着书中那般纯粹的美好,向往着永恒的温柔与安宁。于是她仰头,眼里盛着碎金般的暖阳,悄悄将这片乐园的名字,冠予了自己。
而身侧,安静伫立的少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将少女眼底的憧憬与欢喜尽数收在眼里,无声见证了这场独属于她的、温柔的命名。
清风漫过肩头,年少的两人并肩而立,远离世间的苦难与纷争,在温柔的光里,许下了跨越漫长岁月的诺言。
少女轻声呢喃,语气满是虔诚与期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们共同约定,终有一,要一起奔赴世界的尽头,跨过所有磨难与别离,去寻找、去抵达,只属于我们两个饶,独一无二的Elysia——只属于我们的乐园。”
“是啊。”
少年放缓了语调,目光温柔得能溺进晚风里,绵长的回忆随暮色缓缓漫开,他将童话书递给了爱莉希雅。
“自那以后,我们便一同踏上了去往世界尽头、寻找乐园的漫长道路。但是,爱莉,你知道吗?”
他微微垂眸,眼底盛着独独属于她的温柔与赤诚,轻声道出埋藏多年的心意:
“早在我们并肩许下诺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找到属于我的乐园了。”
“诶?”
粉发少女骤然一怔,长长的粉睫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少女翻动书页的手停留在半空,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她微微歪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懵懂的疑惑,怔怔地抬头望向身前的少年,眉眼间写满不解与茫然。
“那时的我太过年幼,心性懵懂,懵懂到分不清心动与依赖,也看不懂心底那份沉甸甸、暖洋洋的情愫究竟是什么。”
少年缓缓抬手,目光牢牢锁住她娇艳又纯粹的模样,语气认真而郑重,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满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
“直到走过满目疮痍的大地,熬过无尽纷争的岁月,我才彻底明白——
我穷尽一生想要寻找的永恒净土,跨越山海奔赴的理想乐园,从来不在世界的尽头。”
他轻声呢喃,字字温柔,直击心底:
“我心中永恒不变、唯一的乐园,从来就只是你啊。”
少女澄澈的眼眸骤然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方才懵懂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暖意与动容。
想象中的害羞与脸红并没有出现,少女的脸上只洋溢着那独属于幸福的笑容。
晚风轻轻拂动她柔软的粉色发丝,如同多年前那个洒满暖阳的午后,温柔岁岁如一。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细碎画面一一苏醒。
泛黄的童话书、温柔的日光、稚嫩的誓言、并肩前行的岁岁年年,所有的碎片重叠在一起,拼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漫长岁月。
原来她穷尽一生追逐的Elysia是世界尽头的净土与美好,是守护所有同伴的温柔理想;可他的Elysia,自始至终,唯独是她。
晶莹的泪光在眼底轻轻打转,却不曾落下,反倒衬得那双剔透的眼眸,比世间所有春光、所有净土都要璀璨。
爱莉希雅微微抿起唇角,久违的、纯粹又真切的笑意,一点点漫上精致的眉眼,温柔又缱绻。
“阿尘……可真是个笨蛋呢?”
她轻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软糯又温柔。
“我寻遍世间荒芜,奔赴千万场离别,以为乐园遥不可及,以为美好皆在远方。”
少女缓缓抬眸,认认真真地凝望着他,眼底盛着漫温柔与独一份的偏爱,将藏在心底的告白,轻轻道出:
“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拼命守护的人间温柔,我心心念念的永恒乐园,早就陪在我的身边了。”
“你也是我的,独一无二的Elysia哦?”
暮色温柔,晚风缱绻。
多年前那个午后许下的约定从未作废。
他们不用奔赴世界的尽头,不用追寻虚无的彼岸。
因为彼此相依的瞬间,便是世间最圆满、最永恒的极乐净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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