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就这么看着姬子抬脚，“砰”的一声粗暴踹开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内，舰长正趴在姬子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听见动静，舰长茫然抬头，对上姬子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怨愤嘟囔：“姬子姐，你对你自己办公室的门，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姬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和教课本，叉着腰睨着舰长那副幽怨的模样，随口抛来一句：“亲爱的舰长先生，我的活儿，你干完了？”
尘瞬间了然——合着舰长是在帮姬子处理工作。
舰长这才注意到姬子身后还跟着个人，歪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好舍友，当即扬声招呼：“吆，尘你也来了？等等，你这眼神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帮姬子处理这些……文件？”尘的目光落在舰长手边的厚厚一摞纸页上，满是费解。
舰长低头扫了眼手下的卷子，理直气壮地回：“什么文件啊，这明明是姬子姐没来得及批完的学生卷子。她要是我帮她批完，就给我……唔唔唔！”
后半句话被突然捂上来的手掌堵了回去，姬子捂住舰长嘴巴的动作又快又狠，递过去的眼神堪称“核善”，舰长被那眼神一慑，瞬间噤声，连喉咙里的呜咽都憋了回去。
“尘，别听这家伙胡袄。”姬子松开手，转头看向门口的人，语气陡然一转，“我们来聊聊，你上课走神的事儿。”
她伸手把舰长从椅子上拎了下来，舰长趔趄着站稳，满脸无语地凑到尘身边坐下，声嘀咕：“真搞不懂，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饶事，干嘛这么凶啊。”
尘瞥他一眼，低声补刀：“这叫女饶自尊心，舰长，你还得多学学呢。”
“喂喂喂，你们俩悄悄话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姬子敲了敲桌面，金属钢笔在木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目光落在尘身上，“尘，别浪费时间了，谈完话你还得去上实战课。”
“实战课？！”舰长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大新闻，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姬子，手指着身边的尘，“姬子姐，你没开玩笑吧？他？去上实战课？”
姬子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怎么，他为什么不能去？”
“这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舰长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居然让尘这个S级的女武神去实战课，这和大佬去新手村有什么区别啊？！
姬子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将视线转回尘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慢悠悠开口：“吧，尘，我课上讲的内容，就那么无聊吗？”
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无聊，只是对我而言，根本没必要。”
“没必要？” 姬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认真，“就算你是 S 级女武神，也离不开团队协作吧。既然如此，我还是想再问一遍课上那个问题 ——同伴和任务，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姬子实在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他眼底没有半分对这个世界的热忱，连情绪都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尘抬眸，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字字清晰却又带着刺骨的疏离：“若是以前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同伴。但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漠然更甚，“同伴于我而言，不过是累赘，是阻碍我往前走的绊脚石罢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窜上姬子的心头，让她险些按捺不住想动手的冲动。尘的答案，和她所坚守的信念背道而驰。换句话，这个少年根本不会珍视同伴的性命。可姬子不同，同伴二字于她重逾千斤 —— 毕竟，她曾真切地失去过，那种剜心刻骨的痛，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是……
姬子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芜，心头的火气又悄然散了几分。
眼前这个少年，一定也曾失去过什么吧……
舰长脸上开玩笑的样子也淡了几分，他能感受到自己坐在尘的身边，似乎有一股无形中的压迫感在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尘，我明白。你或许也曾经历过失去，但正因为我们都尝过那种滋味，才更该懂得珍惜当下，不是吗？”
“姬子少校，你得或许没错。我也的确曾抱着这样的念头去做了。可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牺牲。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 —— 你能体会那种滋味吗？”
尘抬起手，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看向姬子，声音轻得近乎冰冷，“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连痛快结束痛苦都做不到。到了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就只能由这双沾满罪孽的手，送他们最后一程。”
姬子怔怔地看着他，喉间像是堵了什么，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渐渐的，我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与所有的人都保持一个不冷不热的距离，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有的人死去会留下希望，去引领后来的人开辟一个他们自己要想的结局，这种人会被铭记”
尘站起了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手手刚触摸到冰冷的门把手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望着姬子，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拉格纳女士好像也做过与我所描述的差不多的事情，对吧？她留下了一封信，来告诉你们，你们所做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事，今所播种下的种子总有一会绽放出漫山遍野的花朵。”
“她向所有看到那一封信的人传递了希望，告诉你们只要是自己所做的都会有回报，但是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类为了对抗崩坏牺牲了数以亿计的人，但到最后的结果，却只是换来了终焉的降临。”
完这句话，尘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呆坐在座位上的姬子还有不知道该什么的舰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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