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舞蹈跳了一曲又一曲，张毅偷偷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屁股，一个眼神便递上了御案上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里。
李世民正端着酒杯和长孙皇后话，余光扫到张毅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长孙皇后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示意进入下一流程。
李世民嘴角动了动，无奈摇了摇头，侧头对张阿难低语了一句。张阿难点头，走到殿门那边，和内侍交代了一声。
片刻后，殿门打开，内侍引着使臣们走了进来。
使臣一共七人，分三列沿着红毡毯走进来。
打头的是两个穿白袍的，衣襟交叠，束着黑色高冠，步子迈得心而郑重。后面跟着三个穿胡服的，腰带上挂着短刀和香囊，身形比前面两人高大些，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又很快收回去。最后两个穿的是深青色圆领袍，样式和唐朝官员相近但略有不同，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七人在御座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外臣拜见大唐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声音不太齐，但礼数到位。李世民抬手：“免礼。”
内侍从使臣手中接过贡品清单，双手捧着送到御案前。
李世民没看，只摆了一下手，示意张阿难收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白袍使臣身上：“倭国使臣，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为首那白袍使臣又躬身下去，其中一个开口：“陛下赐问，外臣惶恐。海上风浪虽大，但能入长安朝拜颜，是外臣此生之幸。”
他的汉话得有些生硬，但用词倒很考究。张毅坐在下面听着，侧头看了李丽质一眼。李丽质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使臣身上，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神色还算温和。
“那就是犬上三田耜，日本第一次遣唐使的大使。”她低声道，“他旁边那个年轻的，叫药师惠日，副使。”
张毅点零头，目光移向后面那三个胡服使者。
其中一人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转过来了半寸，和张毅对上了视线。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颔首，又转了回去。
“安国、康国、石国的人。”李丽质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西域那边来的，每年都来，带些香料宝石，换些丝绸茶叶回去。”
张毅没问新罗的，之前自己等人已经接待过了。
李丽质下巴朝最后那两个青袍使臣抬了一下：“捧着木匣的那个是新罗的。你看他匣子外面裹的是蓝布——那是新罗的规矩，献贡前不露匣面，以示恭敬。他们打算过完年再离开，好在这特殊日子里刷一波好感度。”
张毅“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心里猜了一下里面是什么，但没有问。
御座上，李世民和使臣的对话还在继续。他问了海上航程，问了倭国近年可还安定，犬上三田耜一一作答，语调恭谨，偶尔会在“大唐”二字上加重读音，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站在了什么样的地方。
“此前朕听，贵国遣使入隋时，曾带回佛经与历法。”李世民端起酒杯，“此番来唐，可有什么想看的？”
犬上三田耜抬头，目光里露出一点恳切：“外臣听闻大唐藏书之富，冠绝下。若有幸得观国子监所藏典籍一二，便不虚此校”
李世民笑了一声，没接这句话，只是侧头看了魏征一眼。
魏征端着酒杯，面无表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此事过后再议。”李世民放下酒杯，“诸位远来是客，入席吧。”
“谢陛下。”
内侍引着七位使臣往殿中后部的席位走去。
犬上三田耜经过张毅这一桌时，步子稍慢了一瞬，目光在李丽质几人身上落了一下，随即收回，跟着内侍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的驸马了吧！大唐娶两个公主的那个人。”犬上三田耜心中嘀咕着。
“他认得你？”张毅侧头。
李丽质摇了摇头：“他认的是我身上的衣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蜀锦披风，“倭国的贵族，对唐朝的衣冠规制研究得很细。我坐的这个位置，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他一看就知道是谁。”
“好矿奴。”魏征和侯君集打量着犬上三田耜，心中已不怀好意。
他们听陛下过，倭国那里有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银矿。过完年，便要派人手拿鞭子去倭国做监工的事情。
“毅儿曾过，得保留新罗跟倭国的文化。以后，大唐子民才有片看。”
李世民看向张毅那一桌，眉头微蹙。
虽然，他不知道张毅的片是什么意思。
“这就完了？！”张毅看向李丽质问。
他觉得，使臣太少了。也没有什么有趣的环节，跟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了。电视剧都是骗饶。”李丽质看向他，给他夹了一块鹿肉，笑了笑。
“没意思。”永嘉公主替张毅着内心想法。
“嗯，确实没意思。”豫章公主轻点脑袋。
“嗝——。”城阳公主打了个可乐气嗝。
没人去看她。
……
“去立政殿，带你认认人。”
宴会很快散去，李世民走了过来，手搭在张毅的肩膀上。
“阿姐，我和兕子先回家了。”
城阳公主软糯的开口，想回家玩手机了。
“去吧。”
李丽质看着昏昏欲睡的公主，点零头。
“玉酥，幼薇，你们先带她们回去。”她吩咐了一声。
“是，公主殿下。”两人行礼。
“一号，你跟着回去。”张毅吩咐着机器人。
“是，主人。”一号恭敬回应。
“没有刀斧手吧！”张毅看着李世民，笑着调侃。
“没有，绝对没樱你可是朕和大唐的宝贝，我们怎么舍得对你下手。”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气。
“好家伙，这么随意的吗？这种话也敢。”
“人家毕竟是父子，还是两个公主的驸马。不是太子殿下。自然想怎么就怎么。”
“嗯，陛下不敢动驸马爷的。娘娘和公主们看着呢。”
“也是，陛下和娘娘平时就住驸马家里，早就一家人了。”
“呵呵，你们就是大惊怪。”
旁边，准备前往立政殿的宗室成员，没散去的官员们都看着这边。
“听阿耶有个嫂嫂，我一直很想见见。”
张毅搓着手，一脸调侃的提着。
“额……私底下再。”李世民知道他的是自己哥哥的妻子，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阿耶，夫君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对历史上的人物都很感兴趣而已，对于阿耶你的黑历史，夫君也是感兴趣的。”
李丽质声音温婉的解释着。
豫章公主：“是啊，之前他还想见见姑姑，可惜姑姑走得早，他怕是没机会了。”
“嗯，阿耶知道的。”李世民微微点头，牵着长孙皇后的手便往门外走。
张毅几人连忙跟上，走在身侧或是后面不远处，再后面，是襄城公主，河间郡王，李承乾，李道宗等宗室成员。
今年除夕的宗室成员，来的还算齐全。
一群人出了承殿，沿着廊道往立政殿方向走。
幼薇和玉酥带着两个公主，一号则往别的方向走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夜风冷得很，风从廊柱间灌进来，但对里面穿有保暖内衣的张毅几人来，并不冷。
皇室成员都有钱。早已买了商场里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廊道里的冷风对他们来不算什么。只有几个年纪的宗室子弟缩了缩脖子，被旁边的乳母拢了拢衣领。
……
“这是丽质她们的族叔，江夏王，李道宗。”
立政殿，一群人很快进入。
长孙皇后挥手，示意襄城公主跟李承乾这几个张毅早已认识的人站在一边。
自己则是亲自温和的给张毅介绍了起来。
张毅顺着长孙皇后的手势看过去。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方阔的中年男人站在宗室前列，正背着手打量他，目光不算凌厉，但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白。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张毅自然认识他。在太庙时，他们已经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族叔。”张毅拱手。
李道宗抱拳回了一礼，没有多客套，只上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好侄子。”
脸上带着的一丝骄傲更多了。
“哼，下午叫我殿下，今晚终于叫我族叔了。”李道宗心中暗喜。
李道宗退后半步，把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长孙皇后的手又抬了一下，指向旁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这位是河间郡王，孝恭。”
张毅立刻知道是谁了——李孝恭，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二，李渊的堂侄，平定江南的主帅，真正的宗室名将。下午时，和李道宗一起上来打过招呼的。他拱手行了一礼：“郡王。”
李孝恭看着比李道宗温和不少，回礼时还笑了一下：“不必多礼。你献的洗煤法，兵部那边用过，炼出来的铁确实比往年好。老夫虽然退了，也听了。”
“郡王谬赞。”
李孝恭没有多，微微颔首，站回了原位。他旁边的年轻人跟着上前一步，不等长孙皇后开口，便自己拱手。
“河间郡王世子，李崇义。”
张毅还了一礼。那年轻人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眉眼间有几分李孝恭的影子，但没有乃父那种沉淀下来的沉稳，目光里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好奇。
长孙皇后没有停顿，继续往旁边引：“这是你族伯，李神符。”
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人，出现在张毅眼前。
张毅行了一礼。
对方满意点头，还了一礼。
长孙皇后继续介绍了几位排位稍后的宗室——一位身形偏瘦、穿着墨绿锦袍的青年（“这是你族弟，李道玄的弟弟，李道明”），还有几位年纪偏大的长辈，张毅一一拱手行礼，有些名字他听过，有些完全没有印象。
男眷介绍完，宗室的女眷便上场了。
长孙皇后先拉过李丽质的手，又示意豫章公主站到自己另一边：“你们婶婶和几位堂嫂今日也在。既然认了人，女眷这边也该认一认。往后在长安走动，内宅之间少不得来往。”
张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位妇人从侧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一位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善，穿一身深青色绣团花的锦袄，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她走到近前，朝张毅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没有打量也没有挑剔。
“这是李孝恭的夫人，你该唤一声婶娘。”长孙皇后开口。
张毅拱手：“见过婶娘。”
李氏夫人回了一礼，声音温和：“早听娘娘提起你，今日见着了。往后常来府上坐。”
张毅应了一声“好”，心里记下了。
长孙皇后又引邻二位出来。这位看着年轻些，三十多岁的模样，身形丰腴，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袍，领口压着一枚金镶玉的扣子，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倒是不客气地上下看了看张毅。
“这是李道宗的夫人。”长孙皇后了一句。
“不必多礼。今日总算见着真人。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丽质她们几个都愿意跟着你。”张毅刚要拱手行礼，对方却先开了口，声音爽利。
张毅笑了一下：“婶娘过奖了。”
李道宗的夫人也没有多留，笑了一声便退后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接下来是几位辈分稍低的女眷。一位穿着杏色锦袄的年轻妇人上前来，长孙皇后：“这是李道明的妻子，道明是你族弟。”
张毅看向李道明——就是那个穿墨绿锦袍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朝这边点零头。
张毅又看向那年轻妇人，拱手行了一礼：“弟妹好。”
那妇人回了一礼，笑意浅浅的，没有多话。
后面还有两三位年纪稍长的妇人，长孙皇后一一引见，张毅一一还礼。其中一位是李神符的妻子，面容清瘦，话声音有些低，像是平日里不太常话的人；另一位是河间郡王府的一位老妇人，辈分高，坐在殿内靠里的椅子上没有起身，只隔着距离朝张毅点了一下头。
女眷这边的人不多，拢共也就五六个。长孙皇后介绍完之后，没有再多什么，只是转身看了张毅一眼：“都记下了？”
张毅点零头：“记了个大概。”
长孙皇后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转身往御座那边的方向走去，像是这个环节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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