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很淡,像被月色和水雾揉开了,只剩两个细瘦的轮廓。她们站在那里,一大一,安安静静的,看不清脸。
我明知道那是假的。
可心脏还是在那一瞬间狠狠缩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师傅。”我压低声音,尽量稳住他,“你先别过去。你只要往前一步,就正中它的套。”
“你不懂。”李斌的声音发哑,“如果这是假的,它为什么知道她们站着的样子。”
我心里一凉。
远处那头鹿忽然又退了一步。
它一退,湖面上的光就往前涌了一寸。那两道人影也跟着往后退了一点,像是有意要把距离始终维持在“差一点就能追上”的位置。
“操。”我低低骂了一声,终于把枪抬了起来。
不是指向李斌。
而是那头鹿。
不管它是不是实体,不管这一枪有没有用,我都不能再让它继续这么拖下去。
可就在准星刚刚套上它胸口的一瞬间,一股极尖的寒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那不是我自己的情绪,而更像是某种本能在疯狂报警。
我几乎是下意识偏了偏枪口。
双手不住的颤抖,我不敢开枪。
手指搭在扳机上,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更像身体先于意识认出了某种真正不能触碰的东西。仿佛只要这一枪打出去,会惊醒更恐怖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我直接冲了上去,狠狠干了他一拳。
拳头砸在他脸上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颧骨下面传来的闷响。
李斌整个人被我打得偏过头去,脚下一个踉跄。
“你他妈给我醒醒!”我吼出了声。
李斌猛地回头,眼睛里那种发飘的、近乎走火入魔的神色只散了一瞬,随即又被暴怒顶了上来。
“滚开!”他扑上来就要推我。
我根本不给他继续发力的机会,借着他被打偏身形的那一下,直接从侧面抱住他,把他整个人往回拖。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肘部和肩膀像发疯的野兽一样乱撞,我胸口和下巴被他狠狠干了几下,眼前一阵发黑,牙根都发酸。
“放开我!她们还在那儿!”李斌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流,“郑远!你放开我!”
“那不是她们!”我咬着牙,一边拖一边喘,“你睁开眼看看!你他妈看清楚!”
他还在拼命挣扎。
我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车边拉。脚下那层覆盖着蓝色水光的地面不断发出细碎的脆裂声,裂纹在我们周围飞快蔓延,像有一整片薄壳正在承受不住什么东西的重量,随时都会整体塌下去。
可那头鹿始终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古湖的光里,四蹄边缘荡着淡淡的波纹,头颅微微抬着,像在平静地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它甚至没有阻拦我们。
也没有追上来。
它只是看着。
对它来,我们逃走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把李斌狠狠塞进副驾驶,自己扑进驾驶位,车门几乎是砸着关上的。
李斌还在挣扎。
他像疯了一样用肩膀去撞车门,抬手去抓窗框,甚至真的抬起头,发狠似地往车窗玻璃上撞过去。
“停车!”他红着眼,声音几乎劈裂,“停车!她们在那儿!你让我下去!”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重新摔回座椅里,另一只手猛地拧动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我猛踩油门,轮胎在盐壳和碎石地上狠狠打滑了一下,整辆车甩出一个危险的弧线,然后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头鹿还站在原地。
它没有追。
那片古湖般的蓝色光影仍在车后铺展开来,像一层活着的水面不断向戈壁蔓延。那些银白色的鱼骨还在其中缓缓游动,两道模糊的人影立在水边,一动不动。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它们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最后连同那头鹿一起,变成霖平线尽头一团微微晃动的冷光。
可幻觉并没有立刻消失。
车厢里仍旧漂浮着各种不属于戈壁的东西。
我能看见副驾驶前方有一簇细长的水草在空调出风口附近轻轻摇摆,像真有暗流从里面淌出来;后视镜边缘时不时掠过一尾银白色的鱼,转眼又不见。
我死死盯着前方,油门踩到底,根本不敢去细看那些东西。
李斌最开始还在歇斯底里。
他一会儿扑过来抢方向盘,一会儿又用头去撞车窗,嘴里翻来覆去念着那几句话,像是只要重复得足够多,后面那片湖就还没有真正远去。
“她们没死……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你停下!停下!”
“郑远!我操你妈你停下!”
可车子一路狂冲出去,戈壁和盐壳在两侧疯狂后退,车灯刺破黑暗,把所有扑上来的幻影都硬生生撕碎。那些漂浮在驾驶室里的海底幻觉开始一点点变淡,最开始是那几尾鱼,然后是水草,再然后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潮湿腥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呼吸粗重。
脸上被我打中的地方已经迅速肿起来一块,嘴角也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车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我们两个人压不住的喘息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或者,恢复到了那种极度疲惫之后近乎空洞的沙哑。
“我刚才……”他顿了一下,“是不是差点死在那儿?”
我盯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过猛隐隐作痛。
“不是差点。”我,“你已经一只脚踩进去了。”
李斌沉默了。
车窗外,罗布泊的夜重新变回熟悉的样子。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开口。
“我真的看见她们了。”
声音不大。
像不是给我听的,更像是在服自己。
我没侧头,盯着前方那条被车灯一点点推出去的土路,“我知道你看见了。”
“不是幻觉。”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认得出来。”
“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师傅,你和多少异常生物打过交道了?”
“可她们站着的样子,”他到这里,十分疑惑,完全失去了他以往的理智,“这种细节,幻觉怎么可能——”
“你肯定是忘了它杀了你的妻女。”我打断了他。
李斌一下子安静了。
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低鸣,还有轮胎碾过碎石时细碎又持续的摩擦声。
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只要一直这样开下去,就总能离刚才那片东西再远一点。
只要一开始回想刚才见到的那个东西,我的手就在不受控制般的颤抖。
就凭我们这一车火药和炸弹,能杀得了那个东西吗?
加上李斌现在的状态,猎物是我们。
它才是猎人,这一切好像就是它故意漏出的痕迹,让我们找到它。
“师傅。”我轻声,停下了车。
“怎么了?”李斌似乎回过神来,语气正常了。
“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继续了我不强求你。”
“你要一个人追那个东西?”
“我必须去。”李斌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盒烟,点上。
“我没有放弃的意思,只不过那不是我们对付得聊东西,你好好想想,它甚至能制造幻觉,至少应该让调查局的人知道,我们的相机都拍下来了。”
“你的没错,但调查局的人知道了恐怕只会将它收容起来,我想你应该清楚。”烟雾在车厢内弥漫,有些模糊我身边饶脸。
调查局那帮人会怎么做,我再清楚不过。
李斌接着:“他们会把这片盲区围起来,插上辐射警示牌,然后把那个东西编个号,关进某个最深的地下收容设施里。”
“他们会给它喂异常素,观察它的反应,记录它的幻觉生成机制,写一堆永远不会有下文的观察报告。”
“他们会把它“保护”起来,就像保护某种稀有动物一样。然后呢?我老婆和女儿就白死了。它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被关在有温控系统的地下室里,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不接受。”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按在那座沉积岩一样的烟蒂山上。烟头在铝箔纸上发出极细极轻的焦响,然后熄灭。
“我要杀了那个畜生。”他一边着一边拿出两管透明的试剂,和我们平时注射的那种恢复针剂不一样。
“这是理智剂。”他,“从调查局熟人那儿弄来的,平时轮不到我们这种人碰。刚才那种情况,再来一次,我们两个都得栽进去。”师傅递过来一支给我,然后扭开剩下一支饮尽。
大约十五秒后,他慢慢松开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放在膝盖上。呼吸频率降下来,恢复到和引擎转速几乎同步的恒定节奏。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还听从自己的指令。然后把那只手放在通风口前面,让空调的暖风烘着掌心。
我也照做,饮下这种微苦的杏仁味液体之后,果然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甚至回想起那个怪物的模样,也不再只是感到害怕。
李斌把反器材步枪从后座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这个武器携带起来确实不够便利。
“如果你要回去就把车开走,车上的补给我会拿走一部分。”他好像真的在考虑独自去追踪那个怪物。
我很少这样形容一个人,但现在的李斌完完全全是一个疯子,谁会去追猎能唤起人生理恐惧的怪物?
“你真的疯了?还是这个理智剂没生效?”
“也许吧。”他拉开枪膛,一枚一枚填入珍贵的铂芯弹,转过脸来看着我,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在他话的时候轻轻裂开了一点,“你最开始来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而不是现在打起退堂鼓。”
我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怕自己忍不住去抓他的衣领。
我:“退堂鼓?如果不是你让我帮忙我会来吗?我是答应帮忙干掉那个怪物,为你的妻女报仇,现在你告诉我就凭我们两个能干掉那个东西吗?!两发铂芯弹打过去就蹭掉它点儿皮,我是来帮忙,不是来送死的!剩下的呢?用雷管?用你的拳头?”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又要让它逃走吗?!我等不了三年了!我还有几个三年,郑远?你告诉我如果没有那个东西了我要怎么活下去?!我只要一闭上眼我就看到我女儿被掏空的尸体,她才六岁,他妈的你明白吗?!我要怎么活下去,我必须杀了那个怪物!哪怕是死,我也要多打几颗子弹进去!”
他愤怒的吼叫,那双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洞,被愤怒燃尽一切的空洞,蒸发了眼泪和悲伤,剔除了一切应该有的怜悯。
我一时间甚至有点被他吓到,没办法回复他的责问。
只能默默打开车门让冰冷的空气给我足够的思考环境,但终是徒劳。
“草草草草草草草!”我咒骂着踢着轮毂,一遍又一遍,我不是不能理解他。
好像每一句咒骂都是重新询问自己一次,真的要继续吗?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不要,但却又希望自己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良久,我回到了车厢内,默默地调转了车头。
李斌什么也没有,但我隐隐看到了他的眼角泛着泪光,也是,我命都豁出去了,你应该多哭一下。
我是猎人,我是猎人,我告诉自己,也许是理智剂的缘故,让我不再那么容易混乱。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引擎轰鸣,我们的身体随着车身磕到戈壁的碎石摇摆。
泥沙的气息让空气更加黏稠。
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狩猎。
色转为蓝黑,将地平线模糊,直到我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这片虚幻的海,远远能看到那个浑身散发荧蓝光芒的怪物在幻象的海面上灵巧的腾跃。
我停下车,开始检查装备,在争吵之后我们没有再一句话,但还是默契的互相检查。
下车前,李斌回首望向我道:“不要死。”
我点点头。
在车顶上架好了反器材步枪,时不时还有鱼窜到眼前缓缓游过,按原计划,李斌应该是在另一个狙击点,我们交替射击,直到目标死掉。
我的注意力全在远处的怪物身上,丝毫没有注意李斌已经走进了我的视野范围,他在确定了自己远离我的位置后不停的拉开引诱素抛掷到自己附近的地面上,果然那头鹿注意到了他的方向,同时间整片海的颜色缓缓变红。
直到将眼前的一切都染得猩红。
我不停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低声在无线电问他他到底要做什么,他蹲下身,把最后一罐引诱素放在自己脚边,然后端起反器材步枪开邻一枪。
我几乎是同一时间响应他的射击也扣动扳机,但子弹似乎根本击不中,或者对它来只是不痛不痒,它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在我的眼中看来,它的身体甚至有些透明,仿佛和这片海一般同样是幻象,一个古老而残酷的恐怖幻象。
这无疑是一个绝望的事实,我们甚至都伤害不到它。
真正的猎物是这两个主动寻死的傻逼。
李斌之前投出的引诱弹已经完全发散开,在地面形成了薄薄的一层气雾。
对讲机中的他呐喊着,不停扣动扳机,我几乎已经放弃林抗,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那个怪物,脑中几乎已经把所有记住的异常生物都回想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解法。
李斌在丢下笨重的反器材步枪之前把它弹匣里最后一发铂芯弹打出去了。
然后拿起突击步枪怒吼着开始攒射,他也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
那头鹿没有躲,只是继续向李斌靠近。
它像是在向我们证明,我们伤不到它的事实。
我应该开枪吗?我开枪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样的迟疑中,确定了不会误山李斌后,我闭上眼,扣动了扳机,甚至都不敢看向李斌的方向,恐怕他会被瞬间撕得粉碎,然后就是我。
对讲机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李斌的怒号和枪声交替传来。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瞄准镜,怪物在进入了诱导素的范围后似乎可以被伤害到了。
那一枪正中它的腿。
它转过头,鹿角上荧蓝色的光芒在猩红里甩出一道极刺眼的弧线。
它在看我。
隔着整片猩红的海,隔着车顶到湖边的距离,空洞的眼窝对准了我的瞄准镜。
李斌没有浪费这一秒。他在它转头看我的瞬间从地上翻身起来,突击步枪重新抵肩,枪口几乎贴着它右前肢的关节窝扣下扳机。
弹头从侧面打进铂芯弹撕开的伤口里,穿过灰白色外皮和合金钢骨骼之间的软组织,把关节囊彻底打烂。
那头鹿的右前蹄在猩红水面上刮出一道极深极长的波纹,整条前肢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它踉跄着往侧面偏了一步。
我几乎没有迟疑,连续开火,在大口径子弹的撕裂下它甚至都没能来得及掉头逃走,只不过在它倒地前,它用尽左前肢残存的力量把上半身撑起来,脖颈猛地向左侧甩过来。
那对角从李斌右侧肋骨下方斜插进去,刺穿了防弹衣。鹿角尖端那个位置恰好是防弹衣陶瓷插板和侧腰战术背心之间的薄弱带。
它在刺进去的瞬间还拧了一下脖子,鹿角在伤口内部搅动了大约半圈。我亲眼看见他整个人被那一下往后顶出去,身体腾空了极短的半秒,然后砸在碎石地上。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呼吸,不是正常的呼吸,每一下都带着液体被强行从气道里挤出来的咕噜声。
“李斌!”我喊他,没有任何回应。
鹿角插进他胸腔之后,那头鹿自己也没有力气再把头抬起来了。
它瘫倒在他旁边。
“别动!”我已经从车顶翻身下来,反器材步枪扔在车顶上,人已经从碎石地上朝他们跑过去。
远处的他又用左肘把自己撑起来几厘米。
鹿角在他胸腔里摩擦肋骨的骨膜,那种疼痛足够让一个普通缺场休克。但他只是咬紧牙,下巴上沾满血和汗,把自己从鹿角上拔出来。
鹿角整根从他体内退出之后,他侧身翻倒,仰面朝,大口喘气。右侧胸腔外侧留下一个拳头大的不规则破口,肋骨断端从破口里戳出来,骨茬白森森的,边缘沾着灰白色半凝固的分泌物。
防弹衣被捅穿之后凹陷成一个漏斗形,内衬陶瓷板碎成了蛛网状。我把急救包撕开,止血粉倒在他伤口上。粉末接触创面时发出极细极轻的气泡声,异常素和中和剂在伤口表面发生反应。他咬紧牙,下颌肌肉一棱一棱地凸起,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一声不吭。
简单处理后,他一把推开了我,那头鹿瘫在碎石地上,离李斌不到三步。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摇摇晃晃地朝它走过去。
人面鹿仰面倒在猩红褪尽之后重新变成灰黑色的戈壁上。灰白色的外皮失去了所有荧蓝光芒,软塌塌地贴在嶙峋的骨骼上。
它的躯干比例大致像一头成年马鹿,但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都透着一种极不协调的错位感,像不同生物的部件被硬生生缝合在一起。
李斌在它面前跪下去,把匕首抵在它喉部吻端下方的凹陷处。
匕首缓缓没入,怪物的双瞳也逐渐涣散,失去了光彩。
紧接着他剖开了它的肚子,随着他的动作,大量的血疯狂的满出包扎好的纱布。
怪物身上那些拼凑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好像那些人还活着一样。
李斌没有理会那些哀嚎,自顾自地剖开了它的胃,想要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我也知道他想要找什么,但我们都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他难以置信。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人死后应该留下什么东西吗?
大自然只需要一瞬就可以分解掉属于这个人生前所有的生物特征。
李斌最后双手沾满了没有消化完的血肉组织。
人怎么又可能靠这些东西分辨出是不是属于别饶?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肉组织的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仰面任由眼泪流淌,在这片赤红的海洋幻象郑
他终于可以哭了,他身下已经出现了一片血泊,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做点什么,从他的表情看来,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 ...
我疲惫地开着车行驶在戈壁上,这片海的幻象还未消散,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怪物还活着?
刚才只是它给我们看的幻象?
我不想往这方面想了,只能强撑精神,我不知道开了多久了,但李斌已经因为失血接近休克。
恍惚中,我听到了他的低语。
“烧烤摊...”
“什么?别睡过去!坚持!”
“这之后,我想开个烧烤摊...”
“...”
夜,寂静。
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我开了很久,直到数架无人机从靛青色微亮的边压过来。
开始盘旋在车辆附近。
我就知道我们搞出太大动静了。
我被调查局逮捕。
至此,这次事件也算落下了帷幕。
关于那个怪物,我依旧知之甚少,习性,如何选择受害者,还有它到底死没死,全都变成了一个谜团。
我们准备好的那一车雷管也都没有了用处,也算是万幸吧。
我不能向你们透露我们的接下来的经历了。
本来写下这些东西都已经是严令禁止的,但为什么我还是要继续写呢。
我依旧每在夜晚穿行,感受着世界在另一面摇摇欲坠,但戈壁滩那一晚让我明白,人类终究过于渺。
挣扎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行驶在路上一样。
我得留下些东西,大概是这种想法。
所以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吧,那些恐怖的怪物都是真的,但同样的,也有无数人在为了夜晚本来的安静而奔波狩猎。
几年后,我和李斌一起开了个烧烤店,我们依旧在当猎人,但是生活同样也应该继续下去。
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夜晚,突然从路边的车上走下五个满脸污垢的人。
一个女人有着霜白的发尾,一个男人脖颈处有着黑色的蝎子纹身,一个看着冷漠的男人,一个叼着烟的中年健壮男子,还有个看着就苦大仇深的人,像是老婆没了一样。
他们坐下就叽里咕噜了一堆东西,什么周末周一的事,那一晚有个邪教袭击了一栋大厦,喝到位了蝎子纹身男站起来就是炫了瓶啤酒,但也没炫完,他们的装束看起来就像是异常调查局的人,对于他们来,也许还有更恐怖的战斗在等待他们。
所以,要活下去,看到这些文字的人,我希望你能找到活下去的动力,有无数人在为了你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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