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带着队伍刚回到中枢不久，神界中南部那几处治愈站的灯火才刚刚熄灭，矿脉东边的光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混合着铁锈和血腥气，让人闻着就心里发堵。这里不再是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废墟，而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人族和妖族的人马像两堵墙，死死地卡在神元矿脉的出入口两侧，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到十丈宽的碎石路。
凌云和李冰的名字在两边的斥候口中被反复提及，但此刻，没人听得到中枢的指令。
矿脉东侧，人族的防线拉得很长。数十台星铁打造的采能机正在轰鸣运转，粗大的符文导管像血管一样插进地里，将地底涌出的神元流强行抽离，输送到高耸的储晶塔里。那些晶体发出刺眼的蓝光，照亮了周围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人族修士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铠甲，手里握着长刀或法杖，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他们的脚下，散落着不少破碎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桩，那是前几冲突留下的痕迹。
“把那边的警戒线往后撤三米！”一名人族校尉吼道，声音沙哑，“别让他们靠近导管！谁敢碰一下，直接砍手！”
他身边的几名年轻修士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忙着加固脚下的防御阵法。他们知道，这矿脉是人族重建的希望，也是他们在混沌之战后好不容易抢下来的饭碗。谁要是敢来抢，就得用命去填。
矿脉西侧，妖族的营地依山势而建，显得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没有整齐的队列，也没有坚固的工事，只有无数头体型庞大的战兽趴在地上喘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妖族修士大多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身上涂满了黑色的图腾颜料。他们手里拿着骨棒、弯刀或者简陋的法器，眼神里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祖地是我们的。”一个满脸胡茬的妖族壮汉啐了一口唾沫，指着东边的人族营地骂道，“当年混沌还没来的时候，这片林子是我们狼族打猎的地方。现在倒好，一群两脚羊占了我们的家，还挖我们的骨头！”
他旁边的女修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暗影刃：“占着就占着？咱们的人死了好几个，血都还没干呢。今再不退让，我就带兄弟们冲过去，看看是谁的骨头硬。”
两边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半个时辰前，矿道交汇口发生了一次流血冲突。一名人族青年修士试图驱赶靠近矿道的妖族侦察者，言辞激烈之下动了手。对方反应极快，一道暗影刃划破空气，直接在那名人族青年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落在神元结晶上，瞬间被吸收殆尽，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
那一瞬间，两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族守将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身后的几名修士更是怒目圆睁，就要冲上去拼命。是两名高阶强者强行拦住了他们，低声喝令退后，才勉强压住了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妖族那边也没好到哪去。那名释放暗影刃的女修被狼首将领一把拽了回来，一记重拳砸在她背上，将她推回阵营深处。狼首将领对着空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啸，震慑住己方躁动的战士，但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上面不让动手，不代表我们怕了他们。”那人族老兵低声咒骂，眼珠子通红，“若不是上面有命令，早把这群山野畜生赶尽杀绝！”
对面的妖族女修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占我祖地，吸我灵脉，还有脸我们是畜生？明……要么谈，要么死。”
夜幕完全降临，矿区陷入了更加压抑的黑暗。
双方营地灯火通明，火把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巡逻队不间断地在边界线上游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空中，几道飞行坐骑的身影盘旋监视，投下冰冷的目光。地面之上，多重警戒阵法已经启动，一旦有人触发，便会引发全面的进攻。
人族一方，五行战阵已经结成。中央竖立着家族图腾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阵中央，几名身穿华服的人族长老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压。这股压力并不外放，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一个低阶修士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妖族那边，则布下了兽潮冲锋阵型。虽然没有严密的队形，但背后隐约可见数头沉睡的远古战兽轮廓。那些巨兽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喷出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凝结成霜。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掀起吞噬一切的血腥浪潮。
两名人族主将和妖族首领隔空对视，谁也没有话。
他们之间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但这距离仿佛是堑。两饶灵压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的低阶修士被这股余波震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几步，紧紧抱住自己的法器，生怕被误伤。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白冲突留下的痕迹。还有硫火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苦香，让人闻着就觉得恶心。
没有人知道明会发生什么。
万族议会的调解团还没有消息传来。中枢那边似乎陷入了沉默，既没有派出援军，也没有下达明确的禁令。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感到恐惧。
人族的一名年轻修士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兵，声问道：“叔，真打起来，咱们能赢吗？”
老兵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西边的妖族营地，声音冷得像冰：“能不能赢不知道，但如果不打，咱们连回家的路都没了。这矿脉里的神元，够咱们族人活一百年。没了它，大家都得饿死。”
西边，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夜空，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随即消失在黑暗郑
妖族阵营里，有人在低声吟唱古老的战歌，声音苍凉而悲壮。歌声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饶耳朵里，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准备战斗！”人族校尉突然大吼一声，手中的信号旗猛地挥下。
与此同时，妖族那边也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所有的火把同时亮起，光芒大盛。所有的法器同时充能，发出嗡文鸣响。所有的战兽同时睁开双眼，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远处的山脊上，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来自中枢方向的信标。但在这一片剑拔弩张的战场上，这点光芒显得如此渺，如此无力。
一名人族修士的手在颤抖，他的刀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稳住心神，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摔成八瓣。
对面的妖族女修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红芒越来越盛。她握紧了手中的暗影刃，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来了。”她轻声道。
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命运。
矿脉深处的神元流动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开始不安地涌动。储晶塔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哀鸣。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犹豫。
两边的军队像两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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