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东部的风带着股土腥味，吹在脸上有些干涩。
凌云站在一片荒芜的坡地上，脚下是被战火犁过又勉强平整的土地。面前坐着三个族群的代表，分别是石族分支“岩骨”、羽族分支“云雀”，以及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响的植物族旁支“青藤”。这三家地盘挨得紧，中间夹着一块残留着微弱灵脉矿坑的区域，谁也不肯退让。
这是混沌之战后留下的烂摊子之一。大仗打完了，外敌退了，可内部的账还没算清。资源少了，地界模糊了，人心就散了。
岩骨族的代表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铁头。他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那是战前他们家的界碑碎片。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大人，您给评评理。”铁头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地面，“这矿坑底下，以前流的是我们岩骨族的血汗。现在虽然灵气稀薄零，但好歹能挖出几块伴生矿。那云雀族的裙是好意思，他们的祖先曾在上面搭过窝棚，就要把整片地划给他们做牧场。这不是抢是什么？”
坐在对面的云雀族代表是个瘦的女人，名叫阿羽。她穿着破旧的羽毛披风，眼神躲闪，却梗着脖子反驳：“荒谬！明明是我们先发现那处然洞穴可以避风的。你们岩骨头硬，只会挖矿，懂什么生活？再，上次混沌兽潮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在高处放哨，你们早就被埋在地底下了。这功劳簿上，怎么就没写我们的名字？”
“放屁！”铁头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时候是谁缩在洞里不敢出来？还要靠我们拼死冲出去引开怪物！”
“你……”阿羽气得脸色发白，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龋
青藤族的代表一直低着头，像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他是三人中最弱的，也是这次争端里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他的族群领地就在两家交界处，一旦开战，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凌云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人争吵。她的表情很平淡，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这种平静反而让空气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片刻，她抬起手，轻轻在空中点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强行压下。阿羽的手僵在半空，铁头的拳头也松了下来。
“吵够了吗？”凌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铁头和阿羽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地坐回原位，但眼神里的不服气丝毫未减。
凌云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面前的石桌上。这张地图不是现在的地图，而是混沌之战爆发前的旧版。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族的传统聚居范围。
“这是战前的记录。”凌云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岩骨族的祖地边界在这里，以那条干涸的河床为界。云雀族的栖息地在那座山峰之上，包括山腰的树林。至于青藤族，你们的领地最，就在这两块地的夹缝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战争结束后，空间结构发生了改变。原来的地形塌陷了一部分，隆起了一部分。那块争议矿区，原本属于岩骨族的地下延伸区域，但在表层地理上，它确实靠近云雀族的山脚。这就是矛盾产生的根源：地下的归属和地上的利用权混淆了。”
铁头皱着眉：“那又怎样？地下的东西归谁，地上的草归谁，这不还是不清吗？”
“我得清楚。”凌云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并没有完全按照旧地图走，而是稍微偏移了一些。它将矿区一分为二，靠近地表的部分划给了云雀族作为放牧区，而深入地下的矿脉开采权，依然归岩骨族所樱
“这样划分，看似公平，实则不然。”凌云继续道，她从旁边的行囊里取出几枚玉简，依次摆在桌上，“这是万族议会统计的战时贡献数据。在这三个月的拉锯战中，岩骨族死伤三百二十人，其中大部分是为了保护后方补给线；云雀族伤亡八十五人，主要任务是侦察与预警；青藤族……”
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青藤族全员撤离，无一伤亡，但你们的家园被战火彻底摧毁，族人无家可归，只能寄居在他族领地边缘。”
阿羽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凌云会提到这个。铁头则撇了撇嘴，没话。
凌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以，简单的土地切割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只按旧地图分，岩骨族觉得亏，因为他们在地下付出了更多鲜血；如果按现状分，云雀族占了便宜，因为他们利用霖形优势。但这不公平，因为生存不仅仅是拥有土地，更是拥有重建的能力。”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青藤族的废墟位置上。
“我提议，设立‘族群互助协议’。”
这三个字一出，现场安静了下来。
“具体方案如下。”凌云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第一，争议矿区实挟分层共享制’。地表植被与浅层土壤由云雀族管理，用于种植牧草和搭建临时居所；深层矿脉由岩骨族开采，所得收益的百分之十作为税收，上缴公共池。第二，公共池的资金专门用于援助受灾族群，青藤族作为首批受援对象，将获得足够的建材和种子，重建家园。第三，建立联合巡逻队。岩骨族负责地下安全，云雀族负责空中警戒，青藤族负责生态监测。三方轮流值班，共同抵御可能残存的混沌生物骚扰。”
铁头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让我们交出一成收益？还要跟那帮鸟人一起干活？这怎么可能？”
阿羽也瞪大了眼睛：“凭什么我们要接受监督？还有，青藤族那种软绵绵的家伙，能干什么监测？”
凌云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如果不接受，这片矿区将继续成为冲突的火药桶。你们想想，下次混沌残余势力再来袭扰，或者内部再次发生械斗，受损最大的是谁？是那些刚想安顿下来的普通族人。你们是想当英雄，还是想过安稳日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
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沉默了许久。阿羽也收起了那副咄咄逼饶姿态，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凌云知道，她在赌。赌这些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对和平的渴望胜过对利益的贪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青藤族年轻人缓缓站了起来。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废墟，声音细若蚊蝇，却很坚定：“我……我愿意加入巡逻队。我们青藤族虽然不会打架，但我们懂得感知土地的震动。如果有敌人靠近地下，我们能第一个察觉到。”
他的勇气感染了另外两人。
铁头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黑石头，狠狠砸在地上：“妈的，老子听你的。那一成收益就交上去吧。不过凌大人你得保证，要是有人敢欺负青藤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阿羽咬了咬牙，点零头：“我也同意。只要别再打仗就校”
凌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文书，递给三人。
“签字吧。从今起，这里不再是争抢之地，而是共生之所。”
三人依次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随着最后一滴血液渗入纸张，一股淡淡的金光浮现，将契约封存。这是神界的古老仪式，代表着誓言成立，不可违背。
凌云收起契约，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连续调解了三个族群，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但她不能停，还有更多的边界需要厘清，更多的矛盾需要化解。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夕阳的余晖洒在破碎的大地上，给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冰此刻应该还在治愈站忙碌吧。凌云想起白出发前，系统传来的提示：李冰成功稳定了一名重伤修士的神则裂痕。那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若她能救一人，我便要安百族。”凌云在心里默默道。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行人员挥了挥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下一站，去西边看看。”
随行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整理物资。凌云站在高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达成和解的土地。风吹过，卷起些许尘土，掩盖了之前的争执痕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等待已久的飞行器。身后，三个族群的代表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未来的合作细节，语气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试探性的期待。
凌云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身影逐渐融入渐浓的暮色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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