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伤还在疼。
那股从伤口向四周辐射的疼痛像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从胸口的贯穿伤开始,经过肋骨、经过腰腹、经过左肩那条深可见骨的裂口,传遍全身。
可心里的疼,比伤口更甚。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闷的、持续不断的。
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钝聊刀在胸腔最深处反复切割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许长歌想冲过去,想把那些杂碎全都撕碎,想把雷电狂龙、火焰凤凰、巨翼恶魔一个一个地捏碎、烧尽、碾成粉末,让它们给死去的部下陪葬。
可雷电狂龙、火焰凤凰、巨翼恶魔,三尊九阶五星死死缠住他。
三道身影,一左一右一正面,配合默契。
雷电狂龙在左侧。
它庞大的银白龙躯在持续的电流刺激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白炽的发光状态。
每一片鳞片都在向外喷涌着电弧,那些电弧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一层不断旋转、不断炸裂的雷网,将许长歌的左侧完全封锁。
火焰凤凰在右侧。
它的双翼完全展开,永恒之火从每一根羽毛上滴落,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持续燃烧的火焰幕墙,将右侧封死。
巨翼恶魔在正面。
它的骨翼收拢在身侧,身体像一堵会移动的、由骨骼和深渊能量构成的城墙。
双爪上凝聚着暗紫色的能量刃,每一次挥击都在许长歌的正面划出五道平行排列的、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裂痕。
三道攻击,更加猛烈。
许长歌站在原地没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
愤怒被压下去,杀意被收起来。
不是不怒,是怒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
那种平静像一潭死水。
水面下是沸腾的岩浆,可水面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樱
许长歌能感觉到。体内的神蚀源质在沸腾。
那些黑金色的能量在他经脉中奔涌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像被压到极限后即将反弹的张力。
七大特性在疯狂运转。
各大异化器官全力输出。
十二万点四维属性,毫无保留。
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半步十阶的门槛。
那道门槛在许长歌体内像一道被反复冲刷的堤坝。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愤怒都在冲刷着它,将它冲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脆,越来越接近溃决。
许长歌之前一直在压着,在等,等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部下用命给他换来了时间,换来了空间,换来列饶消耗。
再压下去,对不起那些战死的魂,对不起盲目铁斧和机械蜘蛛铁镐最后那零点一秒的阻挡,对不起至高统帅和巫妖王最后那句“主人”的告别。
……
……
两次殉爆的余波还在高空缓缓扩散,暗金色的死亡尘粒与灰黑色的终焉灰烬混在一起,像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雪。
那些尘粒细到几乎无法分辨。
暗金色的来自至高统帅殉爆时炸碎的灵魂核心。
每一粒都曾经是一团跳动的、金色的灵魂之火。
灰黑色的来自巫妖王终焉寂灭时分解的灵体组织。
每一粒都曾经是构成那位终焉巫妖存在的最基础的、承载着无数岁月记忆的能量单元。
两股爆炸的尘粒在高空的能量乱流中相互碰撞、缠绕、融合,形成了一片广阔的、缓慢沉降的混合云。
有些尘粒落在下方那些九阶怪物的护甲上,发出极轻微的、像灰尘落在铁皮上的细碎声响;
有些落在冰面上,融入雪中,将一片片洁白染成灰扑颇、带着暗金斑点的脏雪。
没有落到许长歌身上。
所有靠近他的尘粒,在距离他身体还有数尺时,便被体表的神蚀之火吞噬,化为虚无。
战场静了几秒。
那种静不是平和,是窒息。
是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空后留下的真空。
三百多名九阶的围攻阵型被炸出两个巨大的豁口。
一个在正北方向,那是至高统帅殉爆的位置。
豁口边缘的怪物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冲击波抛出去数百丈,有的虽然还停留在原处但浑身骨裂、血流不止;
另一个在西北方向,那是巫妖王终焉寂灭的位置。
那里的空间甚至还在持续扭曲着,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没有完全抚平的纸。
断肢、碎骨、残破的武器沿着豁口散落,往下飘向永冻冰原。
那些碎片在坠落过程中不断翻滚、碰撞、旋转。
有些被下方的低阶怪物接住,有些砸在冰面上弹起又落下,有些落进冰缝中再也没有出现,有些……
剩下不到两百名九阶怪物个个带伤。
它们的状态像一群被暴风雨反复冲刷后剩下的、残破的礁石。
有的翅膀被烧焦了一半,有的甲壳被炸出了从胸口延伸到腰腹的巨大裂口,有的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被针扎过一样的伤口,有的……
衣衫褴褛。
它们的护甲、鳞片、皮毛在两次殉爆中被撕碎、烧焦、震裂,露出下面翻卷的、还在渗血的皮肉。
气息紊乱。
它们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有的在喘,有的在颤抖,有的在彼此之间传递着越来越浓烈的恐慌。
它们盯着场中央那道黑色身影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凶戾,多了几分忌惮。
那种忌惮不是对同阶强者的戒备,而是对某种超出认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许长歌站在爆炸的中心,脚下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着至高统帅的地方,现在只剩点点飘散的光尘。
那些光尘像一群迷失方向的萤火虫一样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漂浮、消散。
刚才还立着巫妖王的地方,现在只余下几缕正在融化的、像冰晶一样透明的灵体残片,那些残片在能量乱流中打了几个旋便彻底消失了。
数尊暴君,多名巫妖将军,两位军团统帅,全都没了,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留下。
许长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指甲刺破掌心,血珠渗出来,又立刻被体表的神蚀之火烧成虚无。
那些血珠刚从伤口中冒出便被黑金色的火焰吞噬,在火焰中发出极轻微的“嗤”声,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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