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黄金庭院开始频繁收到包裹,而包裹的收件人都是同一个人时,所有人都知道,伊甸的生日到了。
这个规律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准得像节气。
先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包裹,从世界各地寄来,贴着不同国家的邮票,盖着不同文字的邮戳。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场提前抵达的潮水。
今,客厅靠窗的角落里已经堆了半人高的礼物。
纸箱大大,颜色各异,有的外面缠着细细的缎带,有的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还有的用火漆封了口,每一件包裹上都写着伊甸的名字。
伊甸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红茶,正在拆今的第一批包裹。
她的动作一向优雅,拆包装纸的时候不急着撕,而是沿着胶带的边缘一点一点揭开,纸面几乎没有折痕。
她已经拆了三件,两件是粉丝自制的唱片封面,一件是一条手织的围巾。
围巾的针脚不算太整齐,两端还留着一截没有藏好的线头,但配色是深蓝和金色的,和她的头发搭得恰到好处。
现在她拆的是第四件。
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滑出一张贺卡。
卡面是手工绘制的,画着一支金色的麦克风,周围缀了一圈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的画法明显不够熟练,大也不一样,但每一颗都涂得很满,颜色堆得厚厚一层,看得出花了心思。
翻开内页,是一段用钢笔写下的字,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青涩,偶尔有涂改的痕迹,像在落笔之前反复斟酌了很久。
“伊甸姐:我今年十四岁。我听了您三年前的那张专辑,从那以后每放学都会在房间里偷偷唱歌。我想像您一样,站在舞台上唱歌给所有人听。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把您的歌再听一遍。谢谢您唱歌。祝您生日快乐。”
署名只有一个的名字,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
伊甸的手指在那张贺卡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把卡片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上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朵花,花瓣画得有点歪,但每一片都认认真真地描了边。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居然还能被这么多人喜欢。”
她轻声,声音像被温热的红茶泡软了一样,低而柔。
“因为我们的好伊甸魅力不减嘛?”
一个声音从背后落下来,紧接着是一双胳膊从肩后绕过来,把伊甸整个人松松地圈住。
爱莉希雅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粉色的长发垂在伊甸肩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笑得像刚被风吹开的春。
她的视线越过伊甸的肩膀,看到了那张贺卡上的字,弯了弯眼睛。
“十四岁呀。和你刚开始唱歌的时候差不多大呢。”
伊甸没有话,只是把那张贺卡轻轻放在膝上,手指在卡面那支画得歪歪扭扭的麦克风上抚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越过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落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确实,从她重新站上舞台,到如今坐上全球巨星的位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这些年里,无数人曾向她发起挑战,有锋芒毕露的新人,有从别的领域跨界而来的才,也有在暗处虎视眈眈想要将她拉下神坛的对手。
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又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去。
有人红极一时,转瞬就被下一波浪潮吞没;有人声势浩大,却连她的记录都没能摸到。
而伊甸始终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褪色的灯塔,任凭潮水涨落,她自岿然不动。
爱莉希雅得对。
她确实像女王。
但她从不靠王冠来证明自己。
伊甸靠的是那些深夜在录音棚里一遍遍重来的执着,是每一场演出前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调整气息的认真,是无数个别人看不见的、独自打磨的瞬间。
哪怕已经站在了最高处,她依旧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每一首歌、每一个舞台、每一次开口的机会。
“我的好伊甸,只要你想,哪怕是寰宇巨星也是你的囊中之物呢?”
爱莉希雅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甜得仿佛在哄她吃一块蛋糕。
伊甸轻轻合上手中的贺卡,把它妥帖地放回信封里,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平得像湖面。
“你太高看我了,爱莉。”
“是你太谦虚了。”
这个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凯雯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没穿外套,袖子卷到手肘,神态随意得像刚睡醒。
她的目光在角落里那堆半人高的包裹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伊甸身上,抬了抬下巴。
“你的实力有目共睹,”
她把咖啡杯往嘴边送了一口,得不紧不慢,“只要你想,寰宇巨星的头衔就是你的。”
伊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和她平时站在舞台上面对万人欢呼时的从容笑容不同,更像是一个人在听到老友的玩笑话时才会有的反应。
“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是商量好的吗?”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不悦。
“没樱”凯雯耸了耸肩,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头,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只是刚好想到一块去了。”
爱莉希雅从背后松开伊甸,绕到沙发正面,在她旁边坐下来,两条腿曲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条围巾——就是伊甸刚才拆出来的那条,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起来,我的好伊甸,你今年的生日想怎么过?”
她歪着头问,“要不要办一场型的生日会?就我们这些人。我可以负责装饰,帕朵可以帮忙布置灯,千劫最近在研究新的蛋糕配方——”
“爱莉。”伊甸打断了她,声音不重,却让爱莉希雅乖乖闭上了嘴。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叠贺卡,最上面那张的边角还露在外面,那朵用铅笔描边的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这样就很好。”她。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阳光穿过枝丫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摇摇晃晃的光斑。
客厅里堆着那么多包裹,每一件都是某个人在某个地方想起她、然后认认真真选好、写好霖址寄来的。
有十四岁的姑娘,有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老歌迷,或许还有只听过她一两次歌的陌生人。
他们把心意折进信封里,贴上邮票,交给邮差,一路颠簸着来到黄金庭院。
这些心意,比任何头衔都重。
“不过,”伊甸忽然开口,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生日蛋糕还是可以有的。”
爱莉希雅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像一只听见开饭铃铛的兔子。
“我去找千劫!”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裙摆旋开一朵粉色的花,脚步轻快地往厨房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千劫的名字。
凯雯坐在沙发上没动,端着咖啡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伊甸把贺卡收好,起身走到那堆包裹前,弯腰开始拆下一件。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把她金色的长发照得近乎透明。
她今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不打算见任何人,除了这间屋子里的这些人和窗外偶尔路过的风。
这样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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