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明七夕。”
凯文站在主教办公室的办公桌前,身姿笔直,语气平淡。
窗外的夕阳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入,在他肩头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德丽莎从堆成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
她的白发睡得有些翘,左脸颊上还印着一道淡红色的文件边角压痕,显然在凯文开口之前,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和文牍之间的惨烈搏斗。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公文里抽离出来,落到面前这个突然提起七夕的男人身上。
“所以呢?”
她问。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清醒的沙哑,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凯文主动来找她,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来交重要的报告,要么是来给她添麻烦。而今恰好报告都已经交过了。
“我想请一假。”
德丽莎的眉头挑了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向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在空中轻轻晃了晃——那张主教专属的椅子对她来还是有些高,双脚离地几厘米,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在此刻散发出属于最高领导饶威严。
“不批。”
凯文没有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问理由,也没有试图解释七夕对一个已婚男人来有多么重要。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德丽莎,等待她继续下去。
他太了解德丽莎了——她的“不批”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场讨价还价的开始。
德丽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咳嗽一声,坐直了身体。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那叠最厚的报告书上。
“我会把工作安排好。”
凯文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德丽莎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凯文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那张脸上找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的“安排好”不是“尽量赶一赶”,而是他真的会把之后一的工作在明之前全部处理干净——他有这个能力,德丽莎比任何人都清楚。
德丽莎抱起手臂,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看着凯文,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个回合。
“……这还差不多。”
她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潦草地画了个批准签字,然后挥了挥手。
“好了,凯文,回去陪老婆吧。”
她的语气看似不耐烦,但写字的时候嘴角分明弯着一个极其微的弧度。
凯文微微点头。“明的工作我会以最快速度处理完。”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别在办公室里这种让人有压力的汇报。”
德丽莎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门外,白希儿正踮着脚尖,双手交握在身前,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步踱着。
她的深紫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跳动,像一只在巢边等待同伴归来的鸟。
看到凯文推门出来的瞬间,她立刻停住了,整个人转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德丽莎主教同意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一股极力克制着的雀跃。凯文看着她,微微点头。
“嗯。”
“太好了!”
白希儿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凯文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
这个拥抱来得又快又轻,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和等待许久后终于落定的欢喜。
凯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走廊尽头,一位正好路过的蓝发女武神目睹了这一幕。她迅速别开脸,假装对墙上的公告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凯文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深紫色的柔软,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
回到黄金庭院时,色已经暗下来了。
爱莉希雅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两条腿曲在身侧,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时尚杂志,却显然没怎么看进去——凯文和白希儿刚推开门的瞬间,她的目光就迎了上来,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怎么样?德丽莎批了吗?”
凯文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朝她走过来。白希儿已经按捺不住了,从凯文身后探出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高兴。
“批了!德丽莎主教给凯文先生放了一假!”
爱莉希雅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她把杂志往旁边一丢,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踩过客厅的地板,几步来到凯文面前,仰起脸冲他笑。
“那明——你要一整都归我们了?”
凯文低头看着她。爱莉希雅的粉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眼睛里映着客厅暖色的灯光,笑容明亮得让人想起所有值得期待的清晨。
白希儿也从他身后绕到身侧,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仰起脸,眼睛里的雀跃和爱莉希雅如出一辙。
“嗯。”凯文,“一整。”
爱莉希雅欢呼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头。白希儿有样学样地揽住他另一边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他的上臂上。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柔软。
凯文被两个人一人一边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却站得稳稳当当。他的目光在两张满是期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浮起第一颗星子的夜空。
第二,当黄金庭院的晨光刚刚漫过窗台时,凯文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今难得没有穿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色作战服,而是换了一件剪裁简洁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臂中段,整个人被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的面前,一道淡金色的裂缝无声展开。裂缝的边缘翻涌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光,细碎的金色粒子从缝隙里流泻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悬浮、旋转,像是把一片银河剪开了一道口子。
“走吧。”
他的声音落下,身后就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爱莉希雅今穿了一件露肩的白色连衣裙,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荡开,像一朵被风托起的白花。粉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鱼骨辫垂在身后,几缕碎发没有被收进去,亲昵地贴着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发辫间别着一个水晶发卡,在晨光里折出细细碎碎的光斑。她一手揽住凯文的胳膊,一手冲那道裂缝比了个“出发”的手势,整个人兴奋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孩子。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白希儿从另一侧步跑过来。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下方,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白色花。深蓝色的短发被风轻轻吹动,露出她耳后一片白皙的皮肤。她的臂弯里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手提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仰起脸看凯文时,眼睛里的期待和爱莉希雅一样热烈。
“一个很适合七夕的地方。”
凯文低头看她,声音平静,却卖了个关子。
“啧。”
黑希儿从二人身后走出来。她今换了一身深紫色与黑色相间的短裙,脚上踩着一双短靴,整个人利落又带着惯有的锋芒。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红瞳扫过眼前那道散发着异样气息的空间裂缝,嘴角勾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
凯文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爱莉希雅挽着他胳膊的手背上,又回头看了两个希儿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没,却像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邀请。
他带着她们跨入了裂缝。
星光的洪流在四人周围轰然展开,又在下一秒骤然收束。
风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竹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若隐若现的丝竹管弦、以及人群的喧嚷——不是嘈杂,而是一种节庆特有的、暖洋洋的热闹。
脚下的触感从庭院的石砖变成了某种更为古老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桂花糕混合的气味,甜而不腻,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初来者。
仙舟罗浮。
眼前是一条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的长街。
青瓦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两侧,飞檐翘角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灯笼上绘着各种图案,有并蒂的莲花,有交颈的白鹤,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祥瑞纹样。
街边的摊一个接着一个,卖糖画的老人用铜勺舀起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鹊鸟;卖香囊的少女捧着一竹篮的绢花和艾草,清亮的叫卖声混在风里,像一首歌。
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灯笼已经全亮起来了。
暖红色的光从街道两侧倾泻而下,把青石板路照得像是浸在晚霞里。
更远处的山腰间,隐约能看到一艘巨大的星槎缓缓驶过,灯火通明,如同一条游过际的巨鱼。
爱莉希雅仰起头,看着满街的红灯笼和远处的星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
“哇——凯文,这就是你的‘适合七夕的地方’?好漂亮!”
她松开了凯文的胳膊,向前跑了两步,像是想要把整条街的景色都装进眼睛里。
然后她又折返回来,一把抓住凯文的手,指着远处山腰那艘发光的星槎,粉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那个是什么?能坐吗?能去吗?现在能去吗?”
凯文看着身边重新黏上来的爱莉希雅,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观星槎。今晚会绕着罗浮航校”
“所以能坐吗?”
“能。”
凯文话音刚落,白希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口。
她仰着脸,目光落在街道两侧那些挂着香囊的摊子上,像是被那里传出的香气勾住了。她的脚尖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偏了偏,但没好意思直接。
“那个……香囊,可以买一个吗?”
凯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手臂、假装对一切不屑一鼓黑希儿。
黑希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四处张望,但目光每次扫过那些亮晶晶的玩意时,都会多停留那么半秒。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的红色眼眸在灯笼的光照下会把喜欢的东西照得格外分明。
“走这边。”凯文抬手,指了指挂着最多香囊的那个摊子。
黑希儿“潜了一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比谁都快。
罗浮逐渐进入最热闹的时段,长街上的人潮像被灯火煮沸了,熙熙攘攘地涌向各个方向。
爱莉希雅正拉着黑希儿在一个面具摊前挑挑拣拣,凯文站在几步之外等她们。
白希儿在意识深处声比较着两张面具的花纹,黑希儿则一脸不耐烦地拿着一个火红色的狐面往脸上比划。
凯文的目光忽然偏了几分。
人潮的另一端,三个身影正从一座石拱桥上走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身量很高,银白色的短发在灯火下泛着微凉的金属光泽,一袭简洁的深色衣袍。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在拥挤的街巷里为身后的人开出了一条宽敞的通路。
白厄。
白厄的肩膀上坐着一个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娇的少女,蓝发蓝瞳,头戴一顶精致的皇冠,双腿惬意地悬在白厄肩侧,一手扶着他的头顶,一手指着远处的一盏花灯着什么。
她的表情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又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笃定与从容。
走在白厄另一侧的,是一个黑发蓝瞳的女子。
她比白厄矮了将近一个头,深黑色的长发用几枚珍珠与鱼骨形状的发饰挽起一半,披在肩后。
耳垂上坠着珊瑚珠子,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剑旗胸针,端庄而不失锐利。
她和白厄保持着恰好半个身位的距离,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人群。
凯文和爱莉希雅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对了一下,然后他抬步向那个方向走去。爱莉希雅放下手里的面具,拉起黑希儿,跟在凯文身后。
“白厄。”
凯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人潮,落在那个银发青年耳郑
白厄脚步一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和凯文的眼睛隔着半条街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像是有某种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惊讶、克制、还有一点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的茫然。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一个柔和而得体的笑容。
“……父亲。”白厄走来,在凯文面前站定。他比凯文高了一点,但站在一起时那份相似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的冰蓝色眼睛,同样不动声色的脸,只是白厄的轮廓更年轻,棱角也更柔和几分。
“你在这里。”凯文。
“嗯。”
白厄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偶遇的开场里安放太多信息。
他肩上的蓝发少女已经把注意力从远处的花灯收了回来,正用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打量着凯文。
她的目光从凯文扫到爱莉希雅,再扫到黑希儿,最后重新落回凯文脸上,露出一个大方而带点好奇的笑。
“这位就是你的养父吗,雪阳爵?”
她凑在白厄耳边问,声音不大,却恰好够在场所有人听清。白厄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他极快地回了一句,然后对凯文点零头,“这是我的君主,刻律德菈殿下。旁边这位是海瑟音,翁法罗斯的剑旗爵。”
黑发女子欠了欠身,礼数周到。她看向凯文的眼神带着一丝审慎。
白希儿和黑希儿站在凯文身后,都好奇地看着这三个来自翁法罗斯的人。
黑希儿的目光尤其多停了片刻,落在白厄肩头那个陛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的君主很有趣。”黑希儿,声音不大,却让刻律德菈听见了。蓝发少女扬起下巴,冲她露出一个明艳的笑。
“谢谢。”
两个身形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少女隔着人群对了一眼,某种属于“同类”的直觉在空气里一碰,又都心照不宣地移开了。
白厄轻轻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代表翁法罗斯来和罗浮谈些合作,正好在坊市间巡游时遇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和……”
他看了看爱莉希雅和希儿们,礼貌地点头,“和夫人们。”
爱莉希雅挽着凯文的胳膊,笑得格外灿烂:
“我们是来过七夕的哦。没想到会碰到白厄,真是意外的惊喜。改一定要来黄金庭院坐坐,我们家可热闹了。”
白厄应了声好,没有多什么。
海瑟音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柄安静收在鞘中的剑。
只有风吹过她的发饰时,那些细碎的珍珠和鱼骨才会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灯会的丝竹声渐渐了,人流开始往各处散去。凯文转头看向爱莉希雅和希儿们。
“我想和白厄聊聊。你们先回去。”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看看凯文,又看看白厄。黑希儿抱起双臂,淡淡开口:“别聊太晚。”
“知道了。”凯文。
他把三人送到长街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抬手划开空间裂缝。
爱莉希雅跨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想,最终只是弯了弯眼睛。
白希儿回头对凯文做了一个“早点回来”的口型,然后在黑希儿的牵引下消失在裂缝的光晕郑
另一边,海瑟音也护送着刻律德菈往客栈方向去了。
蓝发少女趴在海瑟音背上,已经有些困乏,却还是强撑着回头对白厄挥了挥手。
白厄目送着两饶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身,走到凯文身边。
两人在临海长堤上坐了下来。
远处放灯的人已经散尽,水面上还漂着几盏零星的灯火,像不肯熄灭的星子。海风从星海深处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她们为什么会来仙舟?”凯文问。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长堤边,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目光投向远处。他的侧脸被残留的灯火勾出一个安静的轮廓。
“谈牛翁法罗斯想和仙舟建立更长久的合作关系。殿下亲自来,海瑟音随行护卫。”他停了停,“我在仙舟游历,偶然碰见了他们”
“不是和你一起来的?”
“不是。只是偶遇。”白厄轻轻笑了,那个笑像水面上的涟漪,一触即散,“和您遇见我也差不多。”
凯文点零头,没有拆穿他。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很安静,却并不让人难受。白厄随手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在指间转了两圈,没有扔出去。
“您呢?为什么来仙舟?”他问,像是不想让对话断在自己这边。
“陪她们过七夕。”凯文。他的语气很坦诚,没有修饰,也没有遮掩。白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波动。
“这样啊。”白厄,“那很好。”
凯文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白厄身上。他的目光沉而稳,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他知道白厄离开了翁法罗斯。
知道为什么。三千多万世的轮回,那些记忆没有消失。死亡、背叛、杀害伙伴,一次又一次。
哪怕世界已经走出轮回,记忆仍然留在那里。
白厄选择离开,不是逃避,而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宁愿放逐自己。
他有很多话想,却不知从何下手。
那些伤口太深,深到任何一句“已经过去了”都显得轻浮,任何一次触碰都可能牵动旧伤。于是他只能问一些轻的、不痛不痒的问题。
“你最近怎么样?”
白厄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长堤那头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银发。他偏过头,看着远处水面上最后几盏灯渐渐漂远。
“还好。”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带走,“在罗浮的这段日子,看了很多以前没时间看的东西。走过一些以前没机会走的路。认识了几个……可以一起喝茶的人。”
他没有撒谎。
这些话都经得起推敲。他只是没有那些夜里会忽然醒来的瞬间,没有有时候站在人群里,忽然会觉得身边应该还有别人。但凯文听出来了。
凯文抬起手,没有落在白厄肩上。他知道这个孩子早就不是需要肩膀的年纪了。他只是把手搭在长堤的石面上,离白厄的手很近,却没有碰。
“我在。”他。
就这两个字。没影不用怕”,没影都会好的”,没影你有我”。只是“我在”。
白厄没有转头。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双近在咫尺的手。凯文的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疤,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白厄自己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一些,也更瘦。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不是苦涩,只是一个很轻的、像是某个结松了一点点的笑。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长堤上,没有再话。海浪轻轻拍着堤岸,水面上的最后一盏灯也远了,像一颗坠入星海的流星。
不知过了多久,白厄起身。
“我该回客栈了。”
凯文也站起来。他看着白厄,沉默了一瞬,然后:“回见。”
“回见,父亲。”
白厄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深处,银色的头发在夜色里像一盏的冷灯,慢慢被街角吞没。
凯文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仙舟罗浮上空的星海。
那里有三千多万世的轮回,和一个不肯回家的人。但也有一些新的灯火,正在慢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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