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在身后合拢，流光散尽之后，白厄的脚终于踏在了一颗熟悉的蔚蓝色行星上方。
他悬停在近地轨道上，呼吸平稳，光翼在身后缓缓收拢。
这颗地球的星轨、气息、甚至云层流动的节奏，都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一道光从地面升起，在几息之间穿过大气层来到他面前。
光散开，露出凯雯的身影。
她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蓝眼睛里倒映着不远处的蓝色星球和面前的儿子。
“跑哪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吃饭。”
凯雯的语气平淡，和每一个“儿子出门买酱油结果迟了一时”的母亲如出一辙。她上下打量了白厄一眼，确认没什么大碍，便转身准备带他下去。
“那个……”
白厄没动。
凯雯回头。
白厄站在她面前，光翼已经完全收起来了，白色甲胄映着地球投来的微光。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喉咙动了动，表情里有一种凯雯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混杂着犹豫和确认的神情。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又移开，然后又移回来，像在核对一张需要逐帧比对的照片。
“妈……你是我妈，对吧？”
凯雯：“？”
“你怎么了？”
凯雯走近一步，抬起手，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她又改用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端详了他两秒。
白厄没有躲，任她看，眼睛却始终微微睁着，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认错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认错第二次……”
他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到几乎被近地轨道的稀薄空气吞掉。
凯雯眯起眼睛。她没听懂后半句，但前半句那个“认错”她可听得清清楚楚。
认错妈？她儿子在别的星球把别的女人认成自己了？
她正想问，白厄已经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的力度不大，但很结实，和她方才那声“?”一样突兀。
“嗯，就是这个感觉。”白厄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看来不是假的。”
凯雯被这一抱弄得彻底懵了。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缓缓落下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表达“你子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的意思。
“你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凯雯问。
白厄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像要把这个确认的动作再重复一遍，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温度和气息，才缓缓松开。
“没事，回家了。”他冲她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一点往日的轻快。
凯雯看着他，总觉得这孩子出门一趟变得怪怪的。但所有人都还等着，于是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身朝地球的方向飞去。
“回去再跟你算账。”她头也不回地。
白厄跟上去，嘴角挂着笑。
黄金庭院的客厅里热闹非凡。
白厄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刚跨进玄关，看到满屋子的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刚要放松，余光就扫到了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琪亚娜和芽衣。
他愣住了。
她们怎么在这？他是不是走错地方又回错了？一连串问号在他脑子里炸开。
“琪亚娜，芽衣？！你们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几乎要破音。整个客厅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了过来，连在厨房里的千劫都剁材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凯雯的暴栗精准地落在他头顶。
“没大没的，叫姐姐。”
她随手抄起一卷杂志，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敲。
那个力度比刚才在近地轨道上拍他后脑勺还轻，但白厄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捂住头顶。
琪亚娜和芽衣显然也被他这声“琪亚娜，芽衣”叫得一愣。
芽衣放下手中的茶壶，微微歪头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的远房亲戚。
琪亚娜则眨了眨眼，随后笑起来，冲他招了招手：“你就是白厄吧？凯雯阿姨跟我们提过你。初次见面，我是你姐姐哦。”
白厄：“……”
他求助地看向凯雯。凯雯抱臂站在一旁，她轻轻咳了一声，开始向白厄介绍他的姐姐们。
“这是你三姐。”
白厄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爱宝正坐在沙发上，粉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蓝眼睛弯成两汪月牙。
“你好呀，我可爱的弟弟?”
白厄张了张嘴。这个笑容和昔涟有点像，但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二姐。”
白厄又顺着看过去。比安卡坐在沙发另一侧。
她抬起一只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飒爽，但笑容却很和煦。
“你好，白厄。”
白厄木然地点零头。
二姐。好的。
他正在努力把这些名字和脸一一对应，建立一个新的“家人”数据库。
三姐，爱宝。二姐，比安卡。那大姐呢？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沙发后面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有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发尾微微卷曲，蓝色的眼睛温和得像被月光浸过的海面。
她的五官和琪亚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成熟，也更有气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信赖和亲近的气息。
如果琪亚娜是正午炽热的太阳，那她就是清晨最温柔的那束光。
白厄的眼睛亮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语气笃定而热牵
“大姐好！”
塞西莉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噗。”
琪亚娜第一个没忍住，捂住嘴别过脸去。芽衣的肩膀也在抖。
比安卡抬手扶住额头，爱宝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
凯雯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那口叹息里包含了“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傻儿子”的万千感慨。
白厄握着塞西莉亚的手，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认亲成功”的热忱，完全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
他看看众人，又看看面前这位笑得有些无奈的女人，终于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塞西莉亚没有抽回手。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厄的手背，那双蓝眼睛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包容一切错误。她轻声开口。
“那个，白厄。”
“嗯？”
“论辈分，你应该叫我阿姨。”
白厄的手僵住了。
他的视线慢慢从塞西莉亚的脸上滑向凯雯，又从凯雯滑向笑得直不起腰的琪亚娜，最后回到塞西莉亚那张温柔到让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笑脸上。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短促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声音。
“阿、阿姨？”
白厄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发根，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看了看琪亚娜，又看了看比安卡，再看看塞西莉亚，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凯雯——他的亲妈。
凯雯只是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介于“活该”和“你自己看着办”之间。
“对、对不起！阿姨好！”白厄猛地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差点一头撞上茶几。
这一下，连塞西莉亚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扶了他一把，顺便把他被他自己弄乱的领子抚平。
“没事，慢慢记。熟了就好了。”
白厄最终认命般地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大概快熟了。
众饶笑声还没完全落下，齐格飞就凑了上来。
他刚才一直在人群后面观望，笑得比谁都大声，这会儿终于找到一个空档挤到白厄面前。
塞西莉亚嗔了他一眼，他全当没看见。
齐格飞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厄，脸上写满了“快猜快猜”的期待。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白厄还沉浸在刚才叫错塞西莉亚的窘迫里，被这么突然凑近的一张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呃……”他挠了挠头，迟疑了半秒，然后凭着直觉喊了出来，“爷爷？”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除了齐格飞。
剧场
“特斯拉博士，琪亚娜她收到了一条关于瓦尔特的消息。”
“哦？来听听，鸡窝头，我好告诉乔。”
“呃，我转发给你。”
“……”
“特斯拉博士？”
“瓦尔特那个***的，居然敢陪别的女人旅行！鸡窝头，准备好阿拉哈托，老娘要他好看！”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上。
“帕姆，你看见瓦尔特和三月他们了吗？”
“没，没看见帕。”
“嗯，那我再找找，真奇怪，刚泡好的咖啡，怎么人全都没影了呢？”
“杨叔，我怕……”
“我也怕……”
“出来吧，瓦尔特，没事的，你看凯文喝了就没什么事，不是吗？”
“……”
“这样吧，瓦尔特，带着三月出来，拓星者借你开会怎么样？”
“杨，杨叔，你是不会背叛咱的，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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