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总部的主教办公室，此刻与它往日的肃穆形象相去甚远。
那张曾属于奥亭阿波卡利斯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成了三座摇摇欲坠的山，将坐在桌后的新任主教大人遮得只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发顶。
墙壁上的全息屏幕正在同时滚动着至少五份待审阅的报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没有一刻停歇。
而在这间办公室的另一张桌子旁，姬子正趴在那里，将脸埋在交叉的双臂之间，那头标志性的红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是懒洋洋地散落在桌面上。
“德丽莎，我要举报你。”
姬子将半边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凌乱地散落在办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旁。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被过度压榨之后的幽怨，与一丝极淡的、只有极熟的人才能听出来的调侃。
“强制一个虚弱的、还在康复期的、本应享受半退休待遇的女武神，进行高强度工作——这放在任何一个劳动仲裁机构，都是要被重罚的，学园长大人。”
“……知道了。驳回。”
德丽莎从文件堆的另一端抬起头，试图用那双已经蒙上一层雾气的碧色眼眸瞪她一眼，但那个瞪眼的力道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毫无威慑力可言。
她的主教肩衣还披在肩上，金线刺绣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矜贵的光泽，但肩衣的主人已经撑不住了。
她将手中的电子笔往桌上一搁，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文件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
“你这是在滥用主教职权……”姬子有气无力地抗议。
“我现在就是主教，职权的定义我了算……”
德丽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发条玩具。
她的额头已经贴上了桌面上那份还没签完的预算审批表，碧色的眼眸缓缓阖上，嘴里还在喃喃地嘟囔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大概是明会议要用的发言稿，大概是圣芙蕾雅今年的招生计划，大概是在抱怨为什么当主教会比当学园长累这么多。
姬子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已经彻底倒下的德丽莎。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另一端，将那件快要从德丽莎肩头滑落的肩衣轻轻往上拉了拉，重新盖好。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给一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掖被角，与方才那个大声抗议自己“被压榨”的怨妇判若两人。
至少这一刻，那些文件可以等一等，命也可以等一等。
姬子将肩衣重新盖好后，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站在原地，双手叉腰，低头看着桌上那座堪称灾难级别的文件山，又看了看已经趴在桌上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德丽莎，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然后她的思绪开始飘向一个更为实际的层面——这堆工作，就算把她们两个人加起来，不吃不喝不睡也处理不完。
德丽莎刚上任，正是最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她不可能把这些文件推给别人；而她自己，一个半退休女武神，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了。
“如果有一个任劳任怨、工作效率爆表的人来分担一下这些工作就好了。”
姬子喃喃自语，随即便被自己这个真的想法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呢。
她摇了摇头，将手从腰上放下来，转身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那个红发的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脚步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利落，仿佛刚才那句幻想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话。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下一份文件，开始认命地继续批阅。
只是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个人，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工作效率极高，还不会抱怨加班，那该多好。
不过这种人，大概只存在于科幻里吧。
她弯起唇角，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压回心底，继续埋头苦干。
琪亚娜坐在休伯利安的休息室里，将薪炎大剑靠在沙发扶手旁，双手捧着苏莎娜刚刚给她续满的热可可，盯着杯子里缓缓上升的热气发呆。
奥托已经被干掉了，大姨妈顺利当上了主教，布洛妮娅在希儿的照顾下正在慢慢恢复，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的脑子里却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
一个眼下明明不是最紧要、却偏偏占据了全部思绪的问题——芽衣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是不是已经回到世界蛇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像自己这样忽然想起圣芙蕾雅的午后，想起那些一起在宿舍里熬夜复习、一起被班长抓去晨练、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块炸鸡的日子？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雷电芽衣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虚空中，手中紧握着太刀的刀柄，雷光在刀锋上激烈跳跃。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暗影，瞳孔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收缩。
她遇到过很多强大的对手——空之律者、支配之律者、甚至往世乐土中那几位前文明英桀的全力出手。
但眼前这个存在，比她曾经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不可理喻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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