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但虚数之树的机制,远比他所描述的要更加精妙、复杂。”
奥托先是赞同地点零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做出这样矛盾举止的他重新抬眼望向幽兰黛尔,唇角那抹笑意中多了一层更深邃的、引而不发的笃定。
“还记得我刚才的吗?时间会在虚数之树上分岔。如果我们仔细思考这个事实所蕴含的规则——我们就会发现,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办法在虚数之树上自由行进,那么时间也就可以在我们的面前倒流。”
“……但在现实当中,我们从未听过时间可以倒流。”
比安卡的目光没有动摇,她只是冷静地接上了奥托的话,像是在替他补全一道他故意留了半句的命题。
“当然。因为它的确很难。”
奥托对她这份毫不客气的追问报以一抹理解的赞同之意,他微微颔首,随即便又引出了另一个秘密。
一个被埋藏在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最基本的法则深处,极少有人能真正触及的真相。
“你应该听过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竞争关系吧?正是这种竞争关系,为我们定义出了时间的方向。而时间与其他维度的本质性不同,也正是在于——时间的方向,不容违背。”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眼,将那个她一直在心底盘旋的疑问直直地抛向了面前这个男人:
“既然时间的方向不容违背,那么你又打算如何实现自己的时间倒流呢?”
“我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
奥托摇了摇头,回答得直接而干脆,像是在推翻一道被无数人反复论证过的伪命题。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话锋一转,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重新浮起一层极淡的、运筹帷幄的笑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时间不过是虚数之树的生长方向,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义。所以,只要我们能够操纵‘虚数之树’本身——那么重新选择让世界‘生长’的点位,就并非难事。”
“……这是……什么意思?”比安卡皱起眉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愕然,“不是操纵‘时间’……而是操纵‘世界’?”
“正是如此。”
奥托点零头,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比安卡的愕然显然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并不介意再为这位最优秀的学生多讲解几句。
“我们现在能稳定感知到时间的流逝,是因为我们与虚数之树的生长,骤然达成了协调一致。反过来——如果我们可以把虚数之树的‘生长点’,倒推回五百年前……”
他停顿了片刻,而后缓缓抬起眼,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比安卡,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轻缓而笃定的话语。
“五百年前的世界,就可以抛弃我们所在的此时此刻,抛弃这些已经成为历史的未来——以它自身的那个时间为原点,从新的基准开始,重新演化。”
“……抛弃?重新演化?”比安卡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背后隐藏的危险意味,“那我们现在的世界会怎么样?”
“其实并不会怎么样。从结果上来,这种抛弃是相互的——你们自身的存在不会消失,你们熟悉的环境也不会发生多少改变。”
奥托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语调依旧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
然而这一次,比安卡没有被动地接受他的解释。
她上前一步,蓝色眼眸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质疑与某种被辜负的怒意,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无中生盈的好事。这是你以前亲口教给我的道理。”
这句他曾经亲手传授的教诲被自己的学生当面掷还,奥托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反应。
他只是将目光从比安卡脸上轻轻移开,落在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圣女河上,语气忽然变得模糊而敷衍,像是在打发一个他不愿深究的问题:
“当然。但对这件事来,需要支付的代价——与你们无关。”
他没有给比安卡继续追问的余地,将目光重新收回,扫过面前三位女武神,语调骤然利落如龋
“好了,任务的前置解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才是我要求你们集合于茨目的。我需要你们帮助我看守晨曦观景台到丹妮径之间的区域,阻止一切人员进入——包括休伯利安上的德丽莎在内。”
“……为什么?”
比安卡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阻止任何人员进入尚且可以理解为防止干扰,但特意点名德丽莎——奥托从来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家主教的肚子里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
“当然是因为我需要对虚数之树进行非常精密的针对性操作。”
奥托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语气坦诚而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这还用问吗”的无奈。
“你们也知道,我很容易被人误解——所以我并不想在这段时间里被任何人打扰。尤其是德丽莎,她大概会直接冲进来打断我。那样的话,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
比安卡还想再些什么,但奥托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将双手从背后松开,微微抬起下巴,开始下达命令,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从容:
“李素裳,你负责控制晨曦观景台和沙尼亚特桥。丽塔·洛丝薇瑟,你负责控制圣女广场、阿尔卑斯街以及丹妮径。我会给你提供必须的辅助力量。”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比安卡,“幽兰黛尔,你留在当中机动。”
“命令传达完毕。解散!”
丽塔欠身领命,灰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一荡,转身朝丹妮径的方向走去。
李素裳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叩紧,然后也迈步走向沙尼亚特桥。
只有比安卡还站在原地,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仍在微笑的男人。
他有太多问题没有回答——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要防备德丽莎?
以及,他究竟打算在晨曦观景台上做什么?
但她了解这个男人。
当他用“解散”两个字结束对话时,任何追问都只会换来一个同样温柔而滴水不漏的微笑。
奥托目送着比安卡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丹妮径的石板路尽头。
然后他独自站在晨曦观景台上,负手而立,望着脚下多瑙河畔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城剩
夜风拂过他金发的边缘,拂过他唇角那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之后才悄然浮现的、极淡的释然。
“……好了,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与那个远在五百年前的自己做最后的对话,“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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