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朗心中还有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焦灼——他总隐隐觉得,魔域特意送回钟明朔,迦楼罗半夜偷袭,或许全都与破域斧的秘密息息相关。
查清神兵之谜,便是救阿朔出牢笼的唯一希望。
俞昊缘见状微微一笑,早已筹谋妥当,从容开口:
“将军无需忧心此事。我归宗有独门传音鹤,可瞬息跨越千里传信。帝都之中常年留有归宗值守门人,只需放出传音鹤,便可直达贵府,快速与令尊取得联系,询问所有秘辛。”
闻言,钟明朗眸底的沉郁瞬间散去,眼中掠过一丝亮色,当即拱手深深一揖,语气真诚恳切:“多谢俞前辈鼎力相助!”
此刻津渡府内,众人各司其职。
俞昊缘即刻命弟子取来传音鹤,钟明朗口述经历,详述今夜战况、迦楼罗夺斧之事,以及心中对破域斧隐秘的重重疑虑,托付归宗门人速送往帝都钟府,交由承恩公回讯息。
其余府中将士亦迅速收拾残局、重整防务,严加戒备,提防魔域突袭。
而数百里之外的北平魔宫正殿,阴沉肃杀的气氛,远比战乱初歇的津渡府更为压抑可怖。
整座魔殿由万年玄黑魔玉砌成,殿柱缠绕漆黑魔气纹路,幽火长明,摇曳不定,将殿内映照得明暗交错、森冷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寒魔气,压得殿内所有魔将、魔侍屏息敛气、不敢妄动。
我端坐于最高处的玄黑魔座之上,墨色广袖垂落身侧,面容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沉沉寒浪与算计。
下方殿中,迦楼罗单膝跪地,乌黑的羽翼收敛在身后,羽尖沾染点点血污与尘土,脊背紧绷,头颅低垂,身姿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挫败。
她肩头战甲破损,经脉受神器反噬隐隐作痛,最后为挣脱破域斧,一身修为折损近三成,心绪更是沉到谷底。
沉寂良久,她才压下满腔屈辱与不甘,沉声请罪,音色沙哑凝重:
“属下办事不力,未能顺利将破域斧带回魔宫,辜负圣君与魔尊重托,甘愿领受所有责罚,请圣君、魔尊降罪!”
殿内死寂无声,所有魔将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我静静俯瞰下方跪地请罪的迦楼罗,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冰凉的玉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线轻柔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响彻整座魔殿:
“不过区区数百年光阴,转瞬即逝。本以为钟氏后人早已褪去先祖锋芒,只会固守神兵、墨守成规,不成想,他们竟然早已彻底驯化了破域斧,将这柄上古神兵炼化为己用,与自身心神血脉完美相融,能以心念咒文隔空唤回神器。”
我话语平淡,却藏着滔暗流。
阴月一脉数百年的布局隐忍,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神兵,竟折戟于此,完全超出了预料。
坐在我身侧、一身玄色黑袍的哥舒危楼眸色幽深,周身凛冽的魔气缓缓翻涌,狭长的眼底覆满寒霜。
他凝视着下方的迦楼罗,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破域斧乃是上古界域神器,能劈开人魔两界壁垒,破除诸结界,是我族踏平人界,重分地格局的关键之物,万万不可错失。此番失利,虽有疏漏,但钟氏神兵认主之事实属意外,暂且免你责罚。”
迦楼罗闻声微微一怔,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却依旧满心愧疚,不敢起身。
哥舒危楼的视线扫过殿内肃立的一众高阶魔将,语气陡然沉厉:
“一次失利,不足为惧。但破域斧必须取回,绝不能任由钟氏执掌此器,养虎为患。一旦钟明朗彻底吃透神兵之力、解锁全部秘术,我魔域百年筹谋尽数作废,再无跨界之机。”
我微微抬眸,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精算的冷光,缓缓出声筹谋布局:
“钟明朗如今已知晓我们执念破域斧,必然会即刻探寻神兵秘辛。他无权翻阅宗祠密卷,已然传信帝都询问承恩公,用不了多时,便能知晓破域斧的真正妙用。我们没有时间拖延,必须赶在他摸清所有秘密、彻底掌控神兵之前,再度出手。”
话音落下,殿中身披暗金魔纹战甲、位列魔宫四将之首的岚皋,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沉声请命:
“圣君、魔尊!末将愿亲自领兵前往津渡府,联手隐藏于城内的修罗场死士,强攻府城,拼死夺取破域斧!定不负魔域重托!”
我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否决:
“不可。津渡府经此一战,仙门百家尽数驻守,府兵、禁军严阵以待,防备必然固若金汤。钟明朗手握完整神兵,战力暴涨,正面强攻损耗太大,且未必能一举夺斧,只会徒增伤亡,打草惊蛇。”
硬碰硬乃是下策,最是得不偿失。
我仍旧主张以最的代价,谋求最大的利益。
稍作沉吟,我心中已然定下万全之计,沉声排布计策:
“传我命令,即刻兵分两路布局。第一路,命津渡府城的灵族,隐秘潜入津渡府周遭,不正面开战,只负责全程监视钟明朗动向,探查他与帝都的传信进度、破域斧的神力波动,随时传回所有消息,做到知己知彼。”
“第二路,岚皋,你带领百名精通结界、幻术的修罗场暗探,连夜赶赴津渡府外围山林,布下迷幻域阵。此阵可遮蔽机、隔绝仙门探查、扰乱守军心神,悄无声息困住津渡府周遭兵力。”
到此处,我眸底寒意骤盛,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
“待阵法成型、消息摸清,无需大动干戈。由岚皋你亲自出手,趁夜突袭,专攻钟明朗破绽,借幻域之力隔绝所有仙门与府兵支援,一对一,强夺破域斧。”
哥舒危楼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补充道:“除此之外,暗中联络潜伏在帝都钟府的暗线,密切紧盯承恩公动向。一旦钟氏查到破域斧上古秘辛、解锁神兵弱点,即刻传回消息,伺机从中作梗,截断人魔两界关于神兵的所有线索。”
“遵圣君、魔尊钧令!”
岚皋领命,声震魔殿,肃杀之气骤然升腾。
迦楼罗缓缓起身,压下心中所有不甘,再度拱手请命:
“属下愿戴罪立功,随岚皋将军一同前往津渡府,协助布阵突袭,必尽全力夺回破域斧!”
我看向她,淡淡颔首:“准。此番切记谨慎行事,不可再轻敌冒进。破域斧关乎魔域千秋大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迦楼罗眼底重燃凌厉锋芒,郑重应声:“属下谨记教诲,定不负命!”
沉沉魔火摇曳,整座魔宫杀气渐起。
人界津渡府尚且在探查神兵秘辛、修补防务、静待帝都回信,全然不知,魔域新一轮的精密筹谋已然铺开罗地网。
暗流早已横渡千里山河,悄然笼罩整座津渡府。
一场更为凶险、更为缜密的夺斧之战,已然蓄势待发。
……
归宗传音鹤不愧是仙门千里传讯的至宝,羽翼载风,穿云渡月,速度远胜寻常驿马传信。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便横跨千里山河,越过苍茫原野与层层关隘,将津渡府深夜一战的所有讯息,稳稳送入帝都归宗分点。
值守的归宗门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持鹤奔赴皇城西侧的承恩公府。
彼时,沉沉夜幕已然褪尽,东方际破开一抹柔和的鱼肚白,朝阳初升,金辉细碎洒落帝都十里长街。
整座皇城从深夜的静谧沉眠中缓缓苏醒,车马龙吟、人声渐沸,繁华帝都迎来了崭新的一日。
巍峨恢弘的承恩公府亦是准时开府,朱红大门次第敞开,府内仆役侍女各司其职,洒扫庭院、规整陈设、备置早膳,往来穿梭间,一派世家公府规整肃穆、井然有序的晨日本色。
青石铺就的甬道上落着薄薄晨露,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清响细碎绵长,衬得百年公府愈发沉稳厚重。
承恩公素来作息规整,微亮便已然起身,洗漱更衣完毕,正端坐于正厅花梨木案前,阅看府中账册与帝都近期军政文书,神色沉稳淡然。
半生身居高位,历经朝堂风雨、边境动荡,早已养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
忽有守门管家快步入内,躬身垂首,恭声禀报:“公爷,门外有仙门归宗弟子求见,言道携津渡府大爷紧急传讯,事关重大,即刻面呈公爷。”
话音落下,原本神色恬淡、静心阅文的承恩公指尖骤然一顿,握着书卷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眸色微动,心中瞬间便有了预牛
如今北疆初定,津渡府紧邻魔域边境,局势紧绷至极。
长子钟明朗支援津渡府,日夜防备魔患,若非突发惊变故,绝不会借仙门之力千里传音、深夜传讯。
定然是边境出事了。
一念至此,他心中隐隐升起几分沉郁的预感,面上却不露半分波澜,只淡淡抬手,沉声吩咐:“快请。”
不多时,一身素色仙衣的归宗门人随管家入府,身姿清雅,步履端方,径直步入正厅,对着上座的承恩公躬身行礼。
礼数周全过后,门人抬手轻抬,掌心之上,那只通体雪白、灵性十足的传音鹤轻轻振翅悬浮。
无需多余言语,门人催动仙力,传音鹤即刻张口,将昨夜津渡府血战、迦楼罗跨界偷袭、海河郡王妃殒命、破域斧险些被夺、钟明朗察觉魔域执念神兵、疑惑其中隐秘的所有始末,一字一句,清晰婉转地传入承恩公耳郑
鹤音澄澈,条理分明,将千里之外的惨烈战局、诡异局势尽数还原,无半分遗漏。
正厅之内,瞬间落针可闻,唯有轻灵鹤音缓缓回荡。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灵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