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妖丹。比赤璃以往见过的所有妖丹都要大。
通体赤红，内部有火光流转，散发出的火灵力波动强烈得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赤璃眼睛瞪得老大，体内血液沸腾，妖兽本能在尖叫，血脉在催促。
她体内那股稀薄的龙族血脉告诉她：
那不是普通的妖丹，那是一颗龙珠。
赤璃一个翻身，跳到茅庐前的竹椅上坐下。
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一个等着发糖的孩。
竹葛收起龙珠，满意点点头，转身走进茅庐。
片刻后，他端着一壶清茶出来，在赤璃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赤璃接过茶碗，眼睛却还黏在他袖口的位置。
她喝了一口茶，没尝出什么滋味，她满脑子都是那颗龙珠。
“道友不必心急。”
竹葛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娘娘请道友来此，并非为难。而是想给道友一个机会，让道友在此静心修行，待时机成熟，自会放你回去。”
“抓我来的金手是你们娘娘的？”
“是。”
“我那一架还没打完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的血脉不该被埋没在那种打打杀杀里。”
赤璃无奈地叹了口气，疲惫道：
“合着抓我过来，是因为我身上那一点点龙族血脉？”
“不全是。”
竹葛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她。
“不过，既然道友已经来了，不妨先看清一些事情。”
他抬起手，隔空一点。
神通——空心见性。
赤璃眼前骤然金光大盛。
她眼前整个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
所有事物的轮廓都变得更加清晰、透彻，连瀑布的水珠在空中散开的轨迹纤毫毕现。
而竹葛本人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头顶那对竹节龙角在不停绽放出更多白花。
一片接着一片绽放，然后落下，像是春来落白雪。
他的脑后，一轮金色的圆盘缓缓浮现，如同明月。
赤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大幅度缩水。
原本她比桃栖高出一大半，此刻整个人却是了好几号。
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白嫩嫩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鼓鼓的，有点婴儿肥，下巴圆润，完全没有平日里那股英气。
“我……”
声音也完全变流，奶声奶气的，像一个孩子。
赤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头瞪向竹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桃栖的外貌是十四岁少女，那她现在这副模样，可能连十岁都不到。
活脱脱一个还没长开的丫头。
“你对我做了什么！”
幼女赤璃一脚踩上桌，指着竹葛的鼻子。
动作还是那股子蛮横劲儿，缺因为体型缩了水，看起来反倒像是孩在跟大人发脾气。
竹葛摊了摊手：
“此神通能让人洞察事物的本质，所见所闻皆是真实。”
“道友原来的模样只不过是修炼功法导致的外相变化。”
“而如今这般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赤璃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她最初的样子明明和桃栖长得差不多，最多就是妖兽特征不同、身高差一点、胸口的起伏差得远一点。
再怎么也不会是这副丫头片子模样，她压根就没见过！
忽然，她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扭过头，只见自己身后也有一轮金色的圆盘，只是比竹葛的淡了许多，像是刚被点燃的蜡烛。
功德轮。
她记得这东西是佛修才有的玩意儿，据是有功德之人才会显现的印记。
可她怎么会有？
一个杀人不眨眼、吃妖丹像吃糖豆的蜥蜴精，手里沾的血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样都有功德？
那不是闹吗？
“我管你这那的！”
赤璃头转回来，重新盯住竹葛。
“快点把我变回去！然后放我出去！”
竹葛不慌不忙地又从袖中取出了那颗赤红色的龙珠。
赤璃默默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竹葛手中的龙珠，身后那条的赤鳞尾也轻轻摇动起来。
“你先把珠子放下来，咱们好好……”
这情绪变化的模样，倒是变得和桃栖一模一样。
竹葛这才满意地点零头。
他不紧不慢地给赤璃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才开始解释此行的缘由。
原来，丰年常收蛇母娘娘早年游历时，见过太多人间疾苦。贫者挨饥，富者屯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一怒之下，曾屠尽过几个地方的豪绅富户，将粮食分给百姓。
但渐渐地，她发现——
世间的富人是杀不完的。
死了一个，就会有新的富人冒出来，贫者们照样无粮可食。
她苦思冥想许久，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粮食有限，所以会有人挨饿；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去抢、去偷、去杀，于是便有了争斗。”
“可若是世上遍地皆是粮，人人不愁吃穿，那下岂不是就太平了？”
于是她舍去了原本已成型的成龙修炼之途，转修神道，立下“世间无饿殍”的宏愿。
一修便是千年，渐成今日气象。
赤璃听完，心里默默腹诽：
“伟大是很伟大，但这跟爷们有什么关系？”
她赤璃虽然不滥杀，见弱者落难也会顺手帮一把，但也就仅此而已。
再大的好事她干不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吃饭、跟桃栖拌嘴，偶尔亲密一下。
竹葛像是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不以为然，继续了下去：
“如今娘娘神道果位将大成，即将开辟神国，手下四方护法空缺。娘娘见你心性纯朴，又身负龙族血脉，故此才欲点化你为……”
“等等。”赤璃打断他，“四方护法是什么？又凭什么要我来当？”
“所谓神国，可以看作一方地。四方护法对应的是掌管四季变化的之四灵。”
“如今四方已有东方木龙与西方金龙，还剩下南方火龙与北方水龙。”
他看着赤璃，目光平静：
“至于为何偏偏选中你……老实，真正的缘由我也未曾得知。或许娘娘真是见你心性纯朴呢？”
赤璃嘴角抽搐了一下。
纯朴？
鬼才信啊。
她更愿意相信蛇母是看她一到晚都饿得要死太可怜了，才想点化她让她混口饭吃。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少。”
竹葛喝了一口茶。
“能得娘娘神国庇护，能坐享香火愿力修炼，还能感受地大道……至于能悟出什么，那就只能看你的悟性了。”
赤璃更加无语。
这些话得跟没一样。
她刚想再追问几句，竹葛却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现在答应的话，眼下就有一桩好处。”
那颗赤红色的龙珠又被举到赤璃面前。
赤璃的眸子又亮了。
她立刻蹦起来，连声应下：
“好好好！我当我当！”
竹葛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一声：
“嗯……确实挺纯朴的。”
他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们是在骗你？”
赤璃随意一挥手：
“怕啥？爷们向来信奉，吃得亏打得堆，吃了再赚回来就行！”
“况且，你们要是用强的，爷们也没法抵抗，还不如早点认得了。”
竹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赤道友收下这份见面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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