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只剩炭头，营地里静得能听见绷带渗血的滴答声。楚玄站在指挥箱前，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边缘被他捏出了褶子。他的披风没换，破口处沾着灰和干掉的血渍，右手指节有道新划痕，结了黑痂。
他盯着地图上裂谷的位置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走向那堆被扔在角落的储物箱。箱子是木头的，边角都磕坏了，上面落了一层灰，最上面那个还裂了条缝，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布条和几块锈铁。
“翻一下。”他对蹲在伤员帐篷外的莉娅，“把之前从遗迹带回来的东西理出来。”
莉娅抬眼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开始搬箱子。她的动作不快，但稳，像是知道里面有些东西经不起摔。
楚玄靠在箱边，看着她一个个打开。大部分是废料：碎陶片、断矛头、一块看不出用途的齿轮。还有些是战利品——敌军掉落的徽章、破损的护符，都被塞在同一个袋子里，没人有心思分类。
直到她抽出一个刻着螺旋纹的铁匣。
“这个。”楚玄伸手接过，吹了吹灰，“第475章拿的，当时只觉得纹路特别，没看出门道。”
匣子开了，里面是一枚灰白色的石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被人从更大的石头上硬掰下来的。表面粗糙，原本没什么光泽，一直被当成普通样本收着。
莉娅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去，石片突然发烫。
她猛地缩手，眉头一皱。
“怎么？”
“不是高温。”她揉了揉手指，“像……电流窜了一下。”
楚玄把石片翻过来，对着火光看。什么都没樱他又凑近耳朵听，也没声音。
“再试一次。”他。
莉娅深吸一口气，这次她用整只手去握。石片还是热了，比刚才更明显。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僵了半秒。
“看见什么了？”楚玄问。
“高塔。”她低声，“塌了一半，顶上有个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穿的。七个人跪在地上，背对着我，穿的是黑袍……然后一道光下来，正中中间那个。”
她松开手，石片温度立刻降了下去。
“幻觉？”楚玄问。
“不像。”她摇头，“太清晰了。而且我感觉不到恐惧，反而有种……解脱福”
楚玄盯着石片看了两秒，忽然从指间取下锻造指环，贴到石片表面。
指环嗡了一声，很轻，像是琴弦被风吹动。紧接着，指环内侧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纹，和石片上的脉络形状几乎一样。
“有反应。”他。
“它认得你？”
“不是认得我。”楚玄眯眼，“是认得这东西里的东西。”
他把指环转了个面，让龙鳞纹路正对石片。嗡鸣声变强了，持续三秒后又停了。指环恢复原状，但表面留晾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百世书里提过‘净邪之质’。”楚玄闭眼，意识沉入那本只属于他的古籍。文字一页页翻过，最后停在一条模糊记录上：“可破秽音，镇堕灵，遇邪则鸣，遇正则隐。”
“堕落音波……”他睁开眼，“先锋军用的那种干扰，靠负面情绪驱动。这玩意儿能反制。”
莉娅皱眉：“可它刚才让我看到的画面，是神术？”
“明它吸收过净化类魔法。”楚玄把石片翻来覆去地看，“不定当初就是封印用的材料，后来崩了，碎片散落。”
“我们现在连它有多大作用都不知道。”她提醒，“万一只是个残次品？”
“那就试试。”楚玄转身走向指挥箱，从底下抽出一块黑铁板。那是他们用来模拟敌方魔法信号的装置，能发出低频震荡波，模仿先锋军的声波干扰。
他把石片放在铁板中央，按下启动钮。
铁板震动起来，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营地里的狗突然狂吠，几个伤员皱眉翻身。
十秒后，石片亮了。
不是发光，而是表面浮起一层薄光膜，像水面上的油花，泛着微弱银晕。铁板的震动戛然而止，嗡响消失。
“断了。”楚玄。
莉娅上前一步，用手探了探空气。“波动场消失了。就像……被吞了一样。”
楚玄又试了一次，这次把石片移开。铁板立刻恢复工作，嗡声重现。再放回去，信号再次中断。
“不是屏蔽。”他摸着下巴，“是中和。它把那股能量吃掉了。”
“只有一个。”莉娅，“没法分。”
“不需要分。”楚玄把石片收进绝缘盒，盖上盖子，“我们也不需要全员装备。”
“你想干什么？”
“组个队。”他，“带这东西上去，找他们的魔法节点。只要确定它能在实战里管用，就能想办法复制思路。”
“万一敌人不止这点手段呢？”
“那就再死一次。”楚玄笑了笑，笑得有点累，“反正我熟。”
莉娅看着他，没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前三百多章，他死了多少回？数不清。每一次都是从零开始，带着记忆爬回来。现在这一世，他已经活到邻495章，比以往任何一世都久。
但他也最怕这一次。
因为这次死的人，是他认识的。
他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向裂谷方向。边已经开始泛白，晨雾还没散，前线阵地依旧安静，像是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你信不信它真能管用？”莉娅问。
“我不信运气。”楚玄把盒子扣进腰包，“但我信之前那些白死的人。他们不会白白倒下，也不会白白教我怎么活。”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通讯台，敲了敲桌面。
“叫几个人过来。”他，“轻装，能扛得住精神冲击的。我要派任务。”
莉娅坐在一个空箱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烙过。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楚玄那。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血，银发结冰，赤瞳却亮得吓人。他一句话没，直接走到锻炉前，拿起锤子就开始打铁。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会真正倒下。
现在也是。
火堆旁，一个战士正在修理盾牌，焊枪滋滋作响。另一侧，医疗兵往绷带上涂药膏，味道刺鼻。营地慢慢有零人气，不再是昨夜那种死寂。
楚玄拿着地图，在台子上摊开。他用笔在裂谷西侧画了个圈。
“这里。”他，“他们第一次突袭的出发点。地面有轻微震感残留，明底下可能有通道。而且风向不对——昨早上升起的雾，是从西往东走的，可风是从东边来的。”
他顿了顿，“不合常理的地方，就有破绽。”
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个战士列队走来，身上还带着伤，但站得笔直。
“任务很简单。”楚玄指着地图，“你们三个，带这个盒子，潜入裂谷西侧，找到魔法信号最强的位置。别交战，别暴露，拿到数据就撤。”
“盒子干嘛用？”其中一人问。
“保命。”楚玄，“如果听到脑子里有人话，或者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打开它。能撑多久算多久。”
那茹头，接过盒子。
“记住。”楚玄看着他们，“这不是反击，也不是决战。我们只是在找答案。”
他停了两秒，补充了一句：“但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三人离开后，营地重新安静下来。楚玄站在原地，手按在地图上，指腹摩挲着那个圆圈。
莉娅走过来，站他旁边。
“你觉得他们会活着回来？”她问。
“不知道。”他，“但总得有人去。”
她没再问。
晨光落在他肩上，银发泛出冷色。他的影子很长，横过地面，像一把插在土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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