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道无情”，他早已彻骨体会。
混沌三千神魔，个个都是混元大罗金仙，皆欲证道成圣。
结果呢？全被大道算尽，尽数折戟。
连盘古，亦未能例外。
甚至，顾云心头一凛：
大道选中盘古开，恐怕本身，就是一场布局。
只因盘古重情守诺，世界既开，便不忍其崩毁，最终以命相殉。
要是别的混沌神魔，比如罗睺之流，怕是巴不得地崩塌、万物成灰。
越琢磨，顾云心头越发发紧，脊背生寒。
况且，盘古身在混沌，并无道存在。
那么，道，竟是开辟地、演化洪荒之后才诞生的？
大道冷峻无偏，道公正无私。
、地、人，三道并立。
顾云泪如雨下：盘古这是以残存神念，拼尽最后一丝清醒，在为自己授道传法？
“咔！”
一声脆响自盘古神像上传来，似琉璃迸裂。
顾云猛然从幻境中抽身，跌回现实。
“父……父神像裂了？”
“这……这绝不可能！”
众祖巫失声惊呼，心口一沉，手足发凉。
盘古神像，自立世以来，从未有过丝毫损伤。
“是你！”
“你对父神做了什么！”
祝融怒目圆睁，扬手便朝顾云扑去。
可当他一把攥住顾云衣领，却见对方早已满脸泪水，双目赤红。
“哗啦，”
神像骤然崩解，碎成满地齑粉。
盘古那缕不灭意志，就此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父神……没了？”
“我连他一丝气息都寻不到了？”
祖巫们彻底乱了阵脚，声音发颤，脚步虚浮。
唯帝江稳立原地，目光沉静，直视顾云：“究竟发生了什么？”
“盘古大神……已彻底离去。”
顾云嗓音沙哑，难掩悲怆。
原本，盘古那缕意志尚能镇守洪荒。
如今，却因自己出现，悄然湮灭。
洪荒，再无盘古余韵；而他，真正成了盘古唯一的承道之人。
“怎会如此！”
“多少万年了，父神意志始终护佑我们！”
“为何你一现身，父神就散了！”
祝融嘶吼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泪水却不受控地滚落。
他们连父神最后一点气机，都再也感应不到。
“对不起。”
“但从今日起，由我接续盘古之志！”
“守簇！”
“终有一日，我要踏破大道之限！”
悲恸未散，顾云却已挺直脊梁。
他身负盘古血脉，承袭盘古神念，本就该担起这份守护之责。
更何况，盘古留下的最后讯息，仍藏着诸多谜团，
等他一一揭开。
“你……真得了父神意志？”
帝江凝视顾云，神色复杂难言。
“没错，盘古大神所守者，唯‘护’一字！”
“自今日始，我人皇顾云，便是盘古正统传人！”
“以我之愿，庇此洪荒！”
顾云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并未向道立誓。
纵然尚不明盘古深意，心底却已悄然埋下对道的疑影。
洪荒，真的只有一条道吗？
“混账！你拿什么护洪荒！”
祝融暴喝一声，挥拳直砸顾云面门。
帝江却一步横跨，牢牢扣住他手腕，纹丝不动。
“父神既择人皇，便是定数。”
“我巫族，唯遵父命。”
“自此，你便是我巫族至高无上的大巫尊！”
“巫族上下，唯你号令是从！”
帝江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受盘古恩泽之人，承其血脉、继其神念，
此人，堪为大巫尊。
“我等，参见大巫尊！”
其余祖巫霎时醒悟，齐齐躬身，拜伏于地。
“我等，参见大巫尊！”
万千巫族随之跪倒，山呼海应。
盘古，是他们全部的信仰与根基。
父神所选，他们便奉行到底。
“快请起！我是人族，不是巫族。”
“大巫尊之称，万不敢当。”
“巫族，依旧由你们统领。”
“若诸位不嫌，从此巫族与我人族，结为手足！”
顾云伸手扶起帝江。
巫族汉子，个个铁骨铮铮，重义轻身。
自己既已承继盘古意志，再执掌巫族，反失其义。
帝江却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父神所择，便是命！”
“莫非，你想逼我巫族背信弃义？”
“我巫族，撑踏地！”
“父神的遗志，由我们誓死扞卫！”
“莫非，你要让我们背信弃义、愧对先祖？”
帝江怒吼如雷。
盘古意志钦点顾云为承继者，十二祖巫绝无半分违逆之心。
这一刻，顾云心头一震。
巫族护持盘古本心之赤诚，日月可鉴、山河共证。
可自己真能执掌整个巫族？
人族事务已千头万绪、分身乏术，
若再担起巫族兴衰荣辱，岂非扛下整座洪荒的因果重担？
怕是力有不逮，难以为继。
但祖巫们目光灼灼、心意拳拳，拒之于情不合、于理难安。
“这样，大巫尊之位，仅作名分所系。”
“巫族内务，仍由你们十二位祖巫统摄！”
“日后若有难解之局、棘手之事，尽可来寻本皇商议、协力而为。”
“但巫族主权，始终归你们所樱诸位意下如何？”
顾云坦然道出。
与其握权在手、事必躬亲，不如退居幕后、静观其势。
就像人族那样，交由四大首领主理日常，自己只掌大方向、定大局。
巫族亦当如此，祖巫治世，他守其成。
做个闲散却可靠的靠山，岂不更妥？
“谨遵大巫尊号令！”
十二祖巫齐声应诺，眼中敬意更深一层。
顾云此举，恰恰切中祖巫本心。
须知巫族向来以地正统自居，最重信义与担当。
一人竟能主动让渡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还愿倾力相助、不图回报，
这般胸襟，在巫族眼中，比开神斧更沉，比混沌元气更纯。
“唤我顾云便好！”
“往后，人族与巫族，便是同根同源的一家人！”
话音未落，他见祖巫周身逸散出缕缕神光，当即快步上前，一一拾取。
“叮！宿主获得空间法则之力。”
“叮！宿主拾取木之法则之力！”
“叮！宿主拾取时间法则之力！”
“叮！宿主拾取先浊气。”
“叮！宿主拾取九转玄功（残）。”
“叮！宿主拾取都十二神煞大阵（残）。”
“叮！宿主……”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清脆又密集。
顾云心底一阵畅快。
此番盘古神殿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既赢取了巫族真心实意的托付，
又承袭盘古意志，亲历开三十斧的惊世伟力。
假以时日，其中奥义，必可参透。
眼下手中所获，更是惊人，
十二祖巫所留法则、都神煞大阵残卷、先浊气、九转玄功残篇……
这一趟，真是撞上大运了！
“叮！九转玄功残本可融合，是否执行？”
“叮！十二都神煞大阵残本可融合，是否执行？”
“融合！”
顾云心头微震，这还是头一回触发系统融合功能。
原以为鸿蒙紫气遥不可及，没想到率先落地的，竟是巫族馈赠。
“叮！恭喜宿主获得完整版九转玄功、完整版十二都神煞大阵！”
九转玄功全本？都神煞大阵全本？
痛快！
顾云眸光骤亮。
有了这两样，战力将跃升数个层次。
须知九转玄功，本就是盘古九转所化，
盘古九转一分为二：九转玄功炼体如钢，九转神功养神如渊。
开场景中那撼动混沌、劈裂鸿蒙的威势，早已烙印在他心头。
此法，堪称洪荒第一锻体之术。
鸿钧所传斩三尸之法，在它面前，不过雕虫技。
对了……三清！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九转玄功残篇尚能补全，那九转神功呢？
若能从三清处得其全本，再与玄功合一，
是否真能复归盘古九转本源？
届时，大道圣人之位，未必不可期！
念头刚落，他又想到十二都神煞大阵。
此乃巫族镇族之阵，亦是洪荒顶尖杀阵之一。
十二祖巫联手，甚至可逆转时空、重聚盘古真形。
自己独力难布，但如今手握十二道法则之力与先浊气，
何不炼制十二件法器，代祖巫执阵？
后世秦始皇尚能铸十二金人布此阵，
自己身为承继者，为何不可？
不过到炼器布阵，洪荒之中，最精于蠢者，非三清莫属。
看来，与三清打一场交道，已是势在必校
“嘿，顾云，发什么呆呢？”
“人巫结盟，可是大的喜事！”
“今儿，咱们敞开肚皮，痛快吃一顿！”
祝融一把拍上顾云肩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原是第一个跳出来质疑顾云的人，
可一旦认准，便比谁都热忱、都敞亮。
巫族性子，向来爱憎分明、直来直去。
“好！放开手脚，大块吃肉！”
“可吃肉哪能没酒？”
“诸位兄弟，尝尝我人族新酿的佳酿！”
顾云笑着取出一坛坛酒。
“酒？是何物？”
祖巫们纷纷侧目，满眼好奇。
“酒能通经活络，酒能助兴添彩，酒也能浇愁解闷。”
“此物，妙得很！”
顾云笑意温厚。
唯有玄冥脸颊微烫，耳根悄悄泛红。
昨夜那一幕，忽又浮上心头，
自己竟被他逗得失了方寸。
“酒鬼，你的酒来了。”
顾云顺手递过一坛，塞进她手里。
玄冥脸更烫了，声音细若游丝：“我……当真很可爱？”
话一出口，她只觉浑身似被火燎，心跳如鼓。
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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