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帝俊本想借顾云刷一刷存在感，
结果羊没捞着，反惹一身骚。
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此刻帝俊只觉脸颊火辣辣烧灼，恨不能钻地三尺。
这哪是打脸？分明是把脸按在地上来回碾！
纵横洪荒亿万载，从未栽过这般大跟头。
他几乎要把顾云撕成碎片，
可圣壤场，禁制森严，动手便是自取其辱。
憋屈、愤懑、杀意翻腾，
唯有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顾云，恨不得生啖其肉。
“盯着本皇看什么？”
“想咬我？来啊！”
顾云勾勾手指，那副目空一切的劲儿，活活能把人气炸。
“帝俊可是三族金乌，不是犬类吧？”
“这人皇，真把帝俊当狗使唤？”
红云侧身问镇元子。
“……”
镇元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老友，是真懵还是装傻？
心里清楚就罢了，偏要捅破窗户纸，没见帝俊脸都涨成紫茄了？
“好！很好！”
“人皇，胆子不！”
“圣壤场，本皇暂且不与你计较。可出了娲皇宫，”
帝俊一字一顿，牙缝里渗着寒气，
“你，自己掂量着办！”
杀机已如实质，在他胸中奔涌咆哮。
顾云，让他颜面扫地，该诛！
“那你信不信，本皇当场给你拔光羽毛？”
“有本事，现在就出手。”
“没本事，滚一边凉快去！”
顾云寸步不让，正面硬顶。
区区妖皇，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孱弱无依的族群。
当年孤身一人，实力尚浅，尚需对洪荒诸强有所忌惮；
而今血脉融通盘古，神通自生，龙族俯首，混沌珠在握。
混沌珠虽非攻伐利器，但那坚不可摧之质，敲一敲东皇钟，绝无问题。
妖皇想借势压人族？算盘打得响，却打错霖方。
大不了掀桌开战，他顾云，半分不怵！
低调？
洪荒之地，低调者早被碾作尘泥。
冥河够隐忍了吧？结果后土立六道，各大圣人纷纷往血海安插人手。
女娲够含蓄了吧？照样被各路圣人明里暗里牵扯算计。
这方地，唯有展露无可撼动之力，才能令众生敬畏。
譬如鸿钧，谁敢打他主意？
若他真藏锋敛锐，紫霄宫怕早被三千听道者拆得渣都不剩。
没实力，只能苟；
有实力，必须亮！
况且，顾云从不惯着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他向来当场奉还。
话音落下，帝俊喉头一腥，几乎呕出血来。
圣壤场，他能动得了手？
憋屈、暴怒、五味杂陈，尽数堵在胸口。
“今日是我妹妹讲道的大好日子，怎就闹起来了？”
“人皇，不知您备下了何等贺礼？”
“若无合适之物，也莫要耽搁时辰，我等还等着娘娘开坛讲道呢！”
话音未落，伏羲便上前缓和局面。
在女娲眼中，人族与妖族皆是她亲手所化，如同左右手，难分轻重。
此事她不便直接干预。
作为兄长，伏羲早将其中微妙看得分明。
他毫不迟疑，当即挺身而出，稳住全场。
“娘娘造人立世，于我人族恩同再造！”
“今日，本皇代全体人族，敬献薄礼一件！”
顾云并未称她为“圣母”。
他向来恩怨清楚：女娲创人确有大功，可此后千年不闻不问，亦是事实。
话音刚落，他掌心一翻，一只宝匣悄然浮现。
匣身由混沌灵玉雕琢而成，通体澄澈如冰，光华内敛却锋芒暗涌，单是观感便知非凡。
“本座倒要瞧瞧，你们人族能拿出什么，堪比先至宝。”
帝俊冷嗤一声。
论唇舌交锋，他自认不如顾云利落，但不妨碍他当众点破几分尴尬。
果然，四下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方宝匣之上，
人族，究竟会呈上何物？
“娘娘乃证道圣人。”
“圣者不朽不灭，寻常法宝，在她眼中不过尘俗之物。”
“本皇岂敢以俗器亵渎娘娘清绝无瑕之气？”
顾云徐徐启匣。
匣中静卧一对镂空嵌珠耳饰，中央镶嵌两颗浑圆莹润的宝珠，流光婉转，贵气成。
“哼，嘴上功夫谁不会？”
“结果就掏这么个玩意出来？连后灵宝都算不上！”
“人族这是来逗乐子的？”
太一嗤笑摇头，满脸不屑。
这耳饰样式新巧，可他神识扫过，竟无半分灵韵波动。
徒有其表，有何用处？
“正因你们眼界所限，才道不出其中真意。”
“若用一个词形容诸位眼下境界，井底观。”
顾云轻叹摇头，语带讽意。
人族所献，虽非兵器法宝，却偏偏令无数仙神妖魔倾心难忘。
“此物名唤耳环，乃贴身佩戴之饰。”
“而这两颗鲛珠，背后更有一段荡气回肠的旧事。”
“相传东海深处，曾有一支神鲛族。”
“他们善歌能舞，一生唯落一泪，泪尽成珠。”
“当年凶兽浩劫席卷洪荒，神鲛一族就此湮灭，所遗鲛珠，比先灵宝更为罕见。”
“此珠寓意希望、纯净与永恒。”
“恰如诗云：‘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今奉‘海洋之心’一对，愿娘娘容颜如初，寿与齐。”
顾云娓娓道来，故事真假早已不重要。
圣人超脱生死，一念生世界，一念毁乾坤。
寻常法宝于她，早如浮尘。
真正动人心魄的，反倒是这份独一份的用心与体面。
更何况，女娲身为女子，谁能拒绝这样一对世间仅存的“海洋之心”？
面子有了，心意到了，里子也全然周到。
送礼不在价高，而在恰好。
前世一枚钻戒，不知俘获多少女子芳心？
真论价值几何？不过是稀有加故事，成就独一无二罢了。
人族确无先灵宝积累，底蕴远逊洪荒万族。
可论巧思匠心、造物之奇，那些终日打坐炼气的古神老妖，又怎能望其项背？
人族所创之物，足以让仙家驻足流连，令神明心动神摇。
拥有一件举世无双之物，对圣人而言，难道不是最熨帖的敬意？
“破，也不过是个摆设！”
“捧出这种东西，不怕丢了人族脸面？”
太一冷笑连连。
人族，终究不行！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威压骤然自女娲身上弥漫开来。
太一霎时如坠冰窟，四肢僵硬，脊背发凉。
那威势一闪即逝。
女娲眸光微漾，只淡声道：“此物精妙绝伦，本宫甚喜。”
“只是……它究竟有何妙用？”
满堂修士一时怔住。
女娲娘娘竟真喜欢人族所献之物？
这耳环除了悦目，别无他用，连灵宝门槛都未跨入！
众人脑中瞬间闪过念头，
定是娘娘顾及人族颜面，才如此表态。
对，必是如此！
顾云神色从容，拱手道：“若娘娘允准，本皇愿亲手为您佩戴。”
“你且上前。”
女娲颔首应允。
她身为圣人，阅尽地奇珍。
可眼前这对耳环，经巧手雕琢、匠心布局，确是浑然成，令人见之生喜。
更难得的是，洪荒上下，再无第二对。
其中深意，她心领神会。
相较之下，妖族张扬霸道，人族反倒温厚踏实。
她当年造人之后拂袖而去，实属遗憾。
或许，该多看看这群孩子了。
顾云尚不知，一副耳环，已悄然拨动女娲心弦。
他缓步走近，一阵清幽馨香悄然袭来。
近看之下，女娲肌肤如凝脂，细腻得近乎不真实。
“糟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顾云猛一晃头，驱散杂念。
女娲弃人族于不顾，自己此行，正是要让她悔不当初。
岂能生出半分妄念？
他不再犹豫，指尖轻托耳环，稳稳扣于女娲耳垂。
随即幻化一面光洁铜镜，置于她面前。
“哎呀！娘娘真美！”
侍立一旁的彩凤脱口而出，满眼惊艳。
“没想到一饰，竟能添这般神采！”
女娲微微侧首，凝望镜中倒影。
她发觉，这耳环虽轻若无物，却似有灵性般，衬得眉目更显清越，风致愈见雍容。
甚至，让自己的容貌又添了几分光彩。
谁会嫌自己生得不够动人？
须知洪荒诸位女仙，个个都是倾国之姿。
爱俏爱美，本就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
纵是修成仙道，也难改这份心性。
她们初化人形时，无一不是挑最清丽、最明艳的模样定型。
“娘娘真绝色！”
“人皇这耳饰的构思，当真巧夺工！”
“我也要一副耳饰！”
“还有我！人皇能否也为我打一副？”
娲皇宫里，一众女修按捺不住，纷纷雀跃起来。
她们盯着女娲耳垂上那对珠光流转的耳饰，眼睛发亮，嘴角含羡，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一幕，看得男修们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些女修，怎地如此失态？
不过一对耳饰罢了，既不能增法力，又不能炼神通，纯粹是装点门面的东西！
眼下倒一个个捧着人皇，跟捧着稀世至宝似的？
“这耳饰有何难？我掐诀炼器，半刻钟就能成！”
有修士见顾云被众女仙围着夸赞，心里不服气。
“嗤，那怎么从前没见你炼过？”
“再，那鲛珠，你掏得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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