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了徒增担忧，不如不。顾云便没打招呼，只带上官傲悄然离开，直奔玄峰而来……
他们或许仍在牵挂，但自己早托玄长老捎去亲笔信。待他们读完，自会明白。
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青竹，顾云又轻轻叹了口气。活了数百载，竟被一群竹子难住了，这世道真是古怪，连竹子都透着股倔劲儿……
他粗略一数，少有一千来根。眼下一日最多砍一百株，全部清完，至少得十。偏生这些竹子每三日便抽新枝，拖得越久，根茎越韧、越难劈断。头一回清理时，他足足花了一个月才砍完一轮。
除非他一日劈掉三百根，否则，这片竹林只会越长越密，跟他僵持到底。
想到这儿，顾云无奈地抓起那把豁了口的砍刀，继续埋头干活。没过多久，他忽然察觉，笼罩整座玄峰的护峰大阵，正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这不对劲。
外层阵法素来稳固如磐石，正是它隔绝尘嚣、护住玄峰清净的根本。可这波动来得突兀又频密，起初顾云还想忍一忍，可那震颤越来越强，连脚下的竹叶都在簌簌轻颤。
他略一思忖，干脆放下刀，转身朝峰外走去，反正也砍不下去了，不如亲眼看看，究竟是谁在阵外瞎折腾。
刚到玄峰边界，便见十来人正围着护峰大阵轮番猛攻：蓝光乍起，紫芒横扫，各色灵劲撞作一团，炸开一蓬蓬刺目的光晕。
顾云站在远处，只觉这群人打得热火朝、兴致勃勃，可落在他眼里，却像一窝闯进后院撒野的麻雀，他正安安静静修行，这些裙好，在外头叮叮当当敲门砸墙？
更气饶是，他们连哪儿来的都不清楚，就敢把玄峰当自家后山耍？想打就打，想轰就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眉梢微扬，心里却半点不愧：不是他爱惹事，是这些人太吵，吵得人心烦，那就怪不得他出手了。
目光一扫，他锁定了个穿青衫的男子，正对着大阵狂轰滥炸，嘴里还啧啧有声，时不时扭头去看身后那名青衣女子。女子蹙着眉，冷着脸，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像是被硬拉来凑数，满心不耐。
而那男子脸上堆着笑，眼神黏糊糊地往人家身上贴，一副讨好又轻浮的模样，看得顾云胃里发紧。
活了这么久，最见不得这种货色。
念头未落，一道凝练的蓝光已从他指尖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人后心！
那青衫男子还咧着嘴傻笑，下一瞬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噗”地喷出一口血，狼狈滚进草丛，连自己怎么挨的揍都没看清，只剩一脸茫然。
旁人七手八脚扶起他时，他眼神还直愣愣的。倒是那位青衣女子，目光早已越过众人，落在顾云身上，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神情里竟透出几分隐忧。
顾云神色从容，只朝她颔首一笑，姿态温雅，不失分寸。
那边青衫男子终于缓过神，捂着胸口跳脚怒吼：“谁？！哪个不要命的偷袭本公子？老子今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无人应声。众人只默默退开半步，有人悄悄抬眼瞥向顾云，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身姿挺拔如松，恍若自云巅踱步而来的谪仙。
唯独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刀，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浮华之气，反倒添了几分沉敛锋芒。
再看地上那个青衫男子，别相貌气度远逊于顾云，单是方才那一跤摔得衣袍沾泥、发冠歪斜，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已输得彻彻底底。
有些姑娘望着阵中的顾云，竟不自觉地看呆了。
这时，那穿青衫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他，原本就细得几乎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又眯得更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声喝道：
“刚才偷袭本少爷的，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听他这般开口，顾云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有些人，生来就蒙昧；蒙昧倒也罢了，偏还要跳出来卖弄这份愚钝，硬生生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青衣青年哪晓得顾云心里这番念头？见他不答，反倒愈发骄横，下巴一抬，声音里满是轻蔑：
“你怕是连本少爷是谁都不清楚吧？更别，你这种货色，是怎么混上总院九峰之一的，呵，也就玄峰这种地方，才容得下你这样的废物。别的峰？你连山门都迈不进去！”
他盯着顾云，满脸写着鄙夷。顾云却恍若未闻，只慢悠悠伸手，从近旁枝头摘下一片鲜翠欲滴的叶子，指尖随意把玩。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根火柴，‘嗤’一下点燃了青衣青年胸中怒火。他抬手便是一记凌厉掌风，直劈顾云面门！
可他忘了，连玄峰外围的护山大阵都破不开的人，哪来的本事擅了阵中之人分毫？
毫无悬念，那道劲气撞上光幕，瞬间被原路弹回。他有多恨顾云，出手就有多狠；反弹回来的力道，便有多重地砸在他自己身上！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旁边那位青衣姑娘眉心微蹙，似有不忍，却终究只是静立原地，既未上前搀扶，也未开口求情。
青衣青年缓了好一阵才撑着坐起，望向顾云的眼神已淬满毒汁。可身子早已吃不住劲，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这一击，让他擅不轻。
在顾云眼里，此人纯属自取其祸。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不过是不愿有人死在玄峰地界。毕竟，整座山峰归玄长老执掌，他不想给长老添乱……
青衣青年挣扎着抬起手指，直直指向顾云，声音嘶哑却仍逞凶：
“你有种！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叫你生不如死！让你明白，总院九峰岂是你能踏足的地方？本少爷，是你招惹得起的吗？！”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半截舌头掉落在地。扶着他的几人顿时僵住，而他张着嘴，只能发出断续、含混的呜咽，再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云并不觉得这有多过分。嘴上没把门的人，迟早要栽在言语上；地上那半截舌头，不过是迟来的教训罢了。
青衣青年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众人慌忙将他架起，七手八脚往外抬。
顾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若不想再有人吃亏，趁早离开玄峰。否则，下一个缺了舌头的，未必还是他。”
这话一出，谁还敢多留？何况他们本就被隔在阵外，连靠近都做不到，攻击更是刚碰上屏障就崩得粉碎……真要硬碰硬，不过是白送一顿苦头，下场恐怕比地上那人更难看。
于是众人匆匆架起青衣青年，一路下了玄峰。那位青衣姑娘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顾云一眼，什么也没。
顾云却觉得她有些异样。明明是头回相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像隔着多年旧事；两人之间，仿佛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沉甸甸的，不清、道不明。
他想不通缘由，也懒得深究。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浮出水面。
玄峰西侧是雪峰，雪峰再往西，便是雾峰。驱走这群人后，玄峰重归寂静；而雾峰那边，却是乱作一团。
云进被背回雾峰那一刻，整座山峰就炸开了锅。雾长老脸色铁青，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此刻躺在他面前床榻上的，正是他亲哥哥托付给他的独子云进。
弟子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只为抢回云进一条命。雾长老撂下话：无论如何，必须把他救回来。
雾峰弟子甚至连夜请来了灵峰的灰长老，眼下，能救云进的，恐怕只有这位医术通神的老前辈了。
灰长老赶到时，雾长老正守在床边，眉头拧成死结。其余弟子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默默低着头。
起来，云进平日仗着雾长老侄子的身份，横行无忌，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也正因如此，众人见他被顾云收拾得如此狼狈，反而没人着急上火，毕竟，他平日里连雾长老最器重的大徒弟都敢甩脸色，旁人又怎敢轻易替他出头？
弟子们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发作。难得有人替大家出了这口恶气，谁不想站在边上，冷眼瞧个热闹？
雾长老心里也清楚自家侄子是什么德性。可云进是他唯一兄长临终前亲手托付的骨血，也是他如今仅存的至亲。
平日里，他不愿苛责，也不愿约束，疼爱之心发自肺腑。纵得他跋扈些，雾长老只当是孩子心性，从不以为意。
灰长老替云进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势，轻轻摇头叹气。这身上几处重创虽看着吓人，但只要静心调养，再辅以几味上等药材……身子骨倒不至于落下大碍！
可那被硬生生割去的半截舌头，却让灰长老眉头紧锁，一时犯了难。断口已成，血肉离散，再想原样接续，谈何容易？
这不单是手上功夫的事，更是对心性与医术的双重煎熬，稍有差池，非但无益，反而更伤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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