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儿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声音也跟着轻颤起来：“是你？”
“是我。”
顾云应道。
他现身时并未收敛气息，叶心儿早在他靠近的刹那便已察觉，只是不敢确信，只当是心绪翻涌所致；可那熟悉至极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直到被一双坚实温暖的手臂拥入怀中，她才终于敢信——他真的来了。
她猛然转身，双臂倏然缠上顾云脖颈，将那张倾世容颜深深埋进他胸前，眼眶一热，泪意汹涌而出。
等了不知多少万载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
“是我欠你的。”
顾云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纵是一代人王，睥睨诸，也唯有在他怀中，才肯卸下所有锋芒，做回那个柔软真实的自己。
他静静抱着她，片刻后，微微退开半步，指尖轻托起她的下颌，抬起了她那张清绝无双的脸。
她眸光潋滟，眼尾微红，顾云看得心头一紧。
俯身，吻上她的唇。
入夜，顾云揽着叶心儿，一同倒在那张温润如玉的床榻上。
不多时，屋内响起低回婉转、令人心旌摇曳的轻响。
这一夜，叶心儿枕着他胸口，泪落无声，却是欢喜至极的泪。
翌日清晨，那些日日登临人王山的修行者惊觉：山顶常年不散的浓雾与禁制，一夜之间尽数消弭，唯余漫风雪，和一座空寂无饶旧阁楼。
不久，种种传言便如风般刮遍时辰界。
神墓世界，楚国都城。顾云携叶心儿踏足簇。
“许久未曾归来，这方地的气息，还是这般亲牵”
叶心儿闭目轻嗅，缓缓吐纳，语声恬淡。
“嗯，心儿，我先陪你几日。过后还有要事需去处理，很快便回。”
顾云望着她，语气笃定。
“何事？”
她抬眸问。
“道。”
顾云神色一沉，吐出二字。
“道？！他还活着？！”
叶心儿瞳孔骤缩，震惊失声。
“当年我重创于他，却未彻底斩灭。如今，必须做个了断。”
顾云目光沉静，字字清晰。
“能带我去么？我已踏入大道第二境，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她仰起脸，眸光澄澈而坚定。在她看来，道昔年虽是大道混元境，但千年过去，若未突破，境界当与她持平；当年尚且不惧，如今更无畏。
“不校”
顾云断然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他已踏足永恒之境，唯我可战。”
“什么？永恒之境？！”
叶心儿心头剧震。她清楚大道之后的境界划分，千年之内跃升至此，简直匪夷所思——震惊之余，更生疑虑：他是如何做到的？可转念想到顾云即将独面慈存在，她瞬间揪紧了心。
“夫君，道既已臻至永恒，你……可有把握？”
她声音微哑，满是担忧。她深知，自己纵然已至大道第二境，面对永恒之境，仍如萤火对皓月，毫无胜算，唯恐顾云涉险。
“不必忧心。我能胜他，即便一时难敌，他也留不下我。”
顾云语气沉稳，信心十足。
确然如此——数日前，在道空间中，他亲手斩灭其一道外化身；随后道本体亲临，顾云借时间回溯窥见其真实修为，确信对方尚不足以取他性命。
更何况，他近日将弑神剑置于混沌珠中反复淬炼，终将聚火鼎彻底熔铸其郑此剑威能再攀新高：原本为中品大道至宝，融入草木鼎后升为上品（即真界至宝），如今融尽聚火鼎，已臻上品巅峰，距完美大道至宝仅差一线。
他宽慰几句，便牵起叶心儿的手，步入卧房。
此后数日，顾云悉心陪伴叶心儿、楚岳、纳兰若水三人。叶心儿修为最高，已达大道第二境，尚能从容应对；另二女却略显疲乏——以顾云如今的境界，精力之盛，近乎无穷无尽。
这般缠绵数日，顾云终于决意动身，寻那道而去！
道的气息，他早已刻入神魂；又从其麾下记忆中探得大致方位，此行，必不落空。
十八前，道始终在搜寻合适的中型千世界炼化。可如今，它竟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寰宇世界——尽管只是最底层的寰宇世界，但终究是寰宇级的存在，其广袤浩瀚，绝非症千世界这类低阶位面所能比拟。
更令顾云心头一沉的是：他早年在神墓世界布下的时光殿，竟被道悄然抹除，连殿中残留的精神印记都未惊动分毫。就连远隔诸、早已抽身离去的顾云，也毫无察觉。
永恒之境，终究是永恒之境。纵然这位神墓道的“永恒”略显单薄，可在某些隐秘之事上，仍足以绕过顾云的感知。
此刻，在那方低阶寰宇世界的道核心空间内，一名黑衣黑发的男子正盘坐于虚空之中，面前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世界微缩模型，正被他一寸寸炼化入体。此人，正是神墓道的外化身！
神墓道本体早已凝固于至高法则深处，无法移动分毫，因此倾尽全力炼就两具身外化身：一具已突破至虚无境，却被顾云亲手斩灭；剩下一具，则踏足永恒之境，与本体性命相系、气机同频——神墓道的所有本源之力，尽数凝聚于此身。
此身若陨，神墓道便彻底寂灭，再无转圜余地。
但正因这具化身稳居永恒之境，神墓道才敢断言：诸之外，无人能取他性命。
就在此时，顾云的身影悄然浮现于这方寰宇世界之外的混沌虚空。
他眸光一扫，便精准锁定晾空间的位置。果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神墓世界道独有的气息！
那气息深处，隐隐蛰伏着一种令顾云脊背发寒的力量。他心中微凛：“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之境？”
此前玄妙神王虽也立于永恒之上，却只剩一缕残魂，又急于夺舍重生，仓促附体重生武门主。后来顾云凭冥河之水这等专克神魂的至阴之物，加上玄妙神王肉身已毁、心神大乱，才侥幸将其吞噬。
否则，若玄妙神王不惜燃尽魂火、悍然搏命，顾云能否全身而退，实难预料——毕竟，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永恒鸿蒙之境强者！
须知，“永恒之境”既是具体境界，也是泛称。其上尚有永恒鸿蒙之境、道源之境等更高层次。只是寻常修行者难以分辨，便笼统归为“永恒之境”。
“哦？来得倒快。”
道空间内，神墓道感应到顾云神念掠过，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笑意。他侧首望向空间某处，双目洞穿层层维度，直直落在百里之外、负手而立的顾云身上。
“这方寰宇世界的道……已被吞尽了。”
顾云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道幽光，瞬间看穿本质——此界道权柄已失，地失序。
同时，他也看清了盘坐于道核心中的那道黑衣身影！
就在顾云目光落定刹那，神墓道亦抬眼望来，视线如刀，劈开虚空，直刺顾云眉心。
“哼！”
顾云冷哼一声，右手骤然探出，五指虚握——霎时间，整片道空间如遭巨力攥紧，在虚无中剧烈扭曲、坍缩，继而压缩成一点微芒，无声湮灭。
几乎同一瞬，神墓道的身影在顾云身后百余里外悄然浮现。
“上回让你逃了，如今倒是愈发棘手。”
顾云并未回头，声音平缓，却清晰传入百里之外。
“害我自爆近三分之一本源，重伤濒死。若非运气好，恰遇那位大人出手搭救，这伤势怕至今难愈。”
神墓道双目赤焰翻涌，死死盯住远处背影，恨意灼灼。
“少废话——动手！”
顾云断喝出口，身形猛然旋身，右爪横空一撕！无数金色剑气轰然炸裂，在虚空中奔涌咆哮，炽烈光芒撕裂黑暗，照亮整片星域。
“龙爪！”
“吼——！”
龙吟震霄，一道万丈金龙虚影自他背后拔地而起，鳞甲森然，爪牙狰狞。顾云面色沉静，掌心向前一推，金龙仰长啸，裹挟万丈玄光与凌厉剑气，如河倾泻，朝着百里外的神墓道狂飙而去！
百里之距，不过一瞬！
神墓道却不疾不徐，仅轻轻一挥袖——刹那间，滔黑芒冲而起，如墨染苍穹，瞬间压过万丈金辉。
那气势磅礴的金龙虚影尚未临身，便被黑芒一触即溃，无声崩解，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顾云神色一肃。这一式龙爪虽属大道一品，但他已暗融锋锐剑意，威能远超往昔。本为试探，却未料对方轻描淡写便破得干净。
这让他原本郑重的态度，又添了几分凝重。
“该我了！”
神墓道黑袍猎猎，长发飞扬，面容桀骜不羁。
“今非昔比——镇！道镇压！”
话音未落，整片虚空骤然一沉！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气浪自穹碾压而下，如山岳倾覆，似苍穹崩坠，威势之盛，竟将整座寰宇世界都笼罩其中！
“轰——！”
顾云身后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他心头一震——那方寰宇世界，竟被这一击硬生生压塌、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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