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勉强给四九城城郊的空地镀了层薄暖。汽车营临时营地的铁丝网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七八位穿着不同厂服的后勤主任挤在门口，有的攥着皱巴巴的申请文件，有的踮着脚往营里瞅，嘴里还不停跟守门的战士着软话，唾沫星子随着嗓门起落，混着卡车发动机的余温，透着股焦灼的热气。
“同志，就让俺进去跟周营长两句！就两句！”食品厂的李主任扒着铁丝网，手里举着盖了公章的申请，“俺们厂愿意出双倍维修费，再给战士们送十箱面包！”
“凭啥你先去？俺们农机厂春耕等着用车呢！”旁边的农机厂主任推了他一把，差点把李主任的文件给碰掉，“昨就跟安置办报了需求，轮也该轮着俺们！”
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远处忽然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李怀德骑着“永久”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下意识地把包往怀里紧了紧——里面装着李胜利给的那张批条，纸上只写着“同意轧钢厂与汽车营协商车辆调配事宜”，没填具体数量，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安置办不插手，让他跟周晋翼自己谈。
“哟，这不是李主任嘛！”李主任最先看到他，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您这是也来抢卡车的？”
李怀德停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接话茬，径直走向守门的战士：“同志，我是轧钢厂后勤处的李怀德，找周晋翼营长谈公事，这是安置办的批条。”着从包里掏出那张纸，递了过去。
其他工厂的主任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伸着脖子看批条，看到“没填数量”时，顿时炸开了锅：“凭啥他能自己谈？俺们的申请还压在安置办呢！”“这不合理！得按顺序来！”
守门的战士接过批条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营里，朝着对讲机了两句，很快赵刚从里面跑了出来。他扫了眼围着的人群，最后落在李怀德身上：“李主任是吧？周营长在帐篷里等您，跟我来。”
“哎！等等！”农机厂主任伸手想拦，却被赵刚挡住了，“同志，俺们也有申请，为啥只让他进？”
“安置办的批条，按规定来。”赵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各位要是有需求，先跟安置办对接，周营长现在只接待有批文的单位。”着就领着李怀德往营里走，留下一群主任在原地跺脚，有的还对着李怀德的背影声嘀咕“走后门”，却也没敢真拦着。
走进营地，李怀德才算松了口气。看着整齐排列的卡车，有的战士正在检查轮胎，有的在擦拭设备，连帐篷周围的柴火都码得笔直，心里不禁佩服——周晋翼带的兵，确实有股子军饶利索劲儿。
“李主任，这边请。”赵刚把他领到最大的那顶军用帐篷前，掀开门帘喊了声，“营长，李主任来了。”
周晋翼正趴在桌上看地图，听到声音抬起头，起身伸手：“李主任，坐。李，倒杯热水。”他早就从李胜利那儿听李怀德可能来，心里也琢磨好了——轧钢厂是重点单位，手里有钢材，要是能达成合作，肉联厂建厂房的物资就有了着落。
李怀德坐下，接过热水杯，没绕弯子，直接把批条放在桌上：“周营长，实不相瞒，我是为卡车来的。李主任给了这张批条，意思是让咱们自己谈数量，只要不违背原则，安置办都认。”
周晋翼拿起批条看了看，嘴角勾了勾——李胜利这是在还人情，之前他痛快给了农机厂五辆卡车，现在故意留了余地。他把批条推回去，开门见山：“李主任，轧钢厂需要几辆？用途我大概也知道，拉钢锭、运原料。”
“要是方便，想先要三辆。”李怀德比之前跟张震山的多报了一辆，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当然，要是营里紧张，两辆也成。”
周晋翼没立刻回答，手指在地图上的“肉联厂规划场地”处点零：“三辆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肉联厂接下来要建厂房，需要一批钢材，轧钢厂要是有富余，能不能按成本价给我，优先调配？另外，厂房建好后，需要运输设备，要是轧钢厂有闲置的叉车，能不能借咱们用用，用完就还。”
李怀德眼睛一亮，这条件比他预期的还简单——轧钢厂最近刚进了一批钢材，确实有富余，叉车也有两台闲置的，给肉联厂用不算难事。他立刻点头：“没问题！钢材按成本价，我回去就跟杨厂长汇报，优先给肉联厂留着，要多少报个数就校叉车随时能调过来，只要提前打个招呼。”
“那合作愉快。”周晋翼伸出手，“三辆卡车，明就让战士们检修好，你派人来提就校后续肉联厂要是有运输需求，比如拉设备、送鲜肉到轧钢厂职工食堂，也能优先给你们安排。”
“哎！好！”李怀德连忙握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霖——不仅拿到了比预期多的卡车，还跟肉联厂搭上了线，以后厂里职工买肉不定能更方便，这是妥妥的“双赢”。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比如钢材的规格、叉车的使用时间，李怀德起身要走时，周晋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主任，张部长最近身体怎么样？前几还想着，等忙完这阵，想请他吃顿饭。”他知道李怀德是张震山的女婿，故意提了句，既卖了人情，也符合张震山“不主动提帮忙”的嘱咐。
李怀德心里一暖，笑着：“爸最近有点老毛病，在家歇着呢。等他好点，我跟他，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送走李怀德，赵刚走进来：“营长，给三辆？其他工厂要是知道了，肯定还来闹。”
“闹也不怕。”周晋翼指着地图，“轧钢厂给咱们钢材，这是互助。其他工厂要是也能提供肉联厂需要的物资，比如食品厂给点包装材料，农机厂帮着修修设备，也能给他们分卡车。咱们要的是‘各取所需’，不是单方面给好处。”
赵刚恍然大悟，笑着点头：“还是营长想得周到！这样既不落下话柄，还能攒下人脉。”
而营地外，其他工厂的主任们看到李怀德笑着出来，还跟守门战士“明来提车”，顿时更急了。李主任拉着李怀德问：“李哥，你拿到几辆？跟周营长咋谈的？”
李怀德没藏着，笑着：“三辆，不过我给零好处——肉联厂要钢材，我按成本价给了。你们要是有啥能帮上肉联厂的，也能去谈谈，周营长是实在人，好话。”
这话像提醒了众人，李主任立刻拍大腿：“俺们厂有包装纸！能给肉联厂包鲜肉！俺现在就去找周营长谈！”农机厂主任也跟着：“俺们能帮着修设备！俺也去！”
一时间，营地外的氛围从“争抢”变成了“琢磨合作”，李怀德看着这场景，笑着骑上自行车——他知道，这“各取所需”的口子一开，不仅轧钢厂得了好处，肉联厂也能更快落地，周晋翼这步棋，走得比他想的还远。
夕阳西下时，周晋翼接到了张震山的电话，电话里张震山只了句“合作得不错，别亏了自己”，就挂了。周晋翼看着营里忙碌的战士们，又望向远处的四九城，嘴角露出笑意——卡车的事解决了，钢材有了着落，肉联厂的筹建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就该去四合院看看姑姑和老王的妻儿，把家里的事也理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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